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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黑色墨汁
    沈砚白心中也这样想,再加上他和大夫人並不太熟悉,即使她用一副希冀的目光望著他,沈砚白也並不想多说什么。
    於是正堂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沈砚白沉默几息便重新站了起来,像大夫人告安。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便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大夫人满眼的不舍,但是也只能作罢,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你去吧。”
    他转身离去,飘动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大夫人望著那道挺直却疏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
    这时大老爷才从里间踱步出来,冷哼一声,面色不悦:“每次来请安都绷著张脸,同自己亲娘都说不上两句话,摆脸色给谁看?”
    大夫人听到这话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儿子变成这般模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若不是当年大老爷点头,沈砚白怎会年仅三岁就被送离她身边?
    想到这里大夫人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想起每年舟车劳顿赶往白鹿洞书院的那几日,儿子从小小一个长成青稚少年,又变成如今这般挺拔模样,却始终隔著层看不见的墙。
    她甚至记得他六岁那年躲开她想要抚摸他发顶的手,十一岁时生疏地行礼称她“夫人”,十四岁后便再不肯收她亲手缝製的衣裳。
    自己的女儿虽然从小在身边,但是十岁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大夫说京城的气候不適合她,於是她被送到青州去养病,如今也不再自己身边了。
    生了一儿一女,却都没在自己身边长大,大夫人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大老爷一看大夫人流泪,瞬间慌手忙脚了起来,赶紧给她拭泪。
    “哎呀你看你这个人,別哭別哭!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儿子好嘛,你瞧瞧他现在功成名就,又是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啊!”
    “功成名就又如何?那不过是让你们沈家人面子好看!”大夫人一把打掉大老爷的手,“他现在冷心冷情,跟谁都不亲,同龄人孩子都有两个了,他还不成婚,都是因为从前一个人把性子养孤了!”
    无情无爱,只一心埋在公务中,这样的人生有何意思?
    可大老爷不明白大夫人心中的忧思,只理解她话的字面意思,於是直接一挥手:
    “原来你是想要儿媳侍奉了,这不好办吗?明日我就请爹帮著相看,定能挑一个门当户对、孝心至上的好儿媳来,把咱们大房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滚!”
    大夫人觉得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不想再对大老爷多说一句,只是冷冷地警告他:
    “我那时没能阻止你把儿子送走,现在绝不允许你插手我儿子的婚事。你別想直接擅自给他整一个包办婚姻,不然我就一纸休书休了你!”
    大老爷被戳中心思,尷尬地摸了摸脑袋:“哎呀,不是你担心儿子的婚事嘛,何必说得这么严重。”
    大夫人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他这话,转身直接走了。
    只留下大老爷在空荡荡的正堂。
    大老爷和身边的侍从对视一眼,幽幽长嘆:“哎,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
    夫人不让他管允执的婚事,他搞不好一辈子都不成婚,这哪能行?
    还得像当初那样,他偷偷出马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这样想著,大老爷长嘆著回臥房,却发现大夫人不在。
    大夫人此时正跪在佛堂求神拜佛。
    “观世音菩萨、孔子圣人、三清真人,求求你们保佑我儿能遇到一个他真心喜欢的姑娘吧!”
    ——
    苏府,苏和卿的小屋。
    烛影晃动,烛火爆出的噼里啪啦的脆响。
    苏沉香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苏和卿正伏案写信,应该是在写要寄给祖父的信,告诉他表哥开业一切顺利。
    苏和卿见苏沉香过来,便让苏沉香也写两句,她坐在旁边帮忙磨墨。
    苏沉香坐了下来,边写边问:
    “你今日跟沈大人谈得怎么样了?”
    苏和卿手一顿,墨在砚台上划过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嘆了一口气,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他还是执意要放过周淑怡?”
    “......嗯。”苏和卿低低地应了一声。
    苏沉香见此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默默地又开始写信,但是没一会儿苏和卿却开始说话了。
    “......我以为他不一样。”
    “其实我能理解他的自负。如果是我十七岁高中,又家世显赫,那我一定也是春风得意。但是他太冷漠了,利益至上的人只会看中自己,然后伤害別人。”
    沈砚白是如此,沈朗姿和他也不遑多让。
    所以他们一个丝毫没觉得谢依然的婚事有问题,另一个刻意为了能娶贵女而哄骗当初的自己。
    靠近这样的人只会变得不幸。
    苏和卿垂著眼眸,开始往砚台中倒水,神思飘忽。
    她和沈砚白相处的时候,觉得他並没有印象中这样傲慢又冷漠,但是事实还是打了她的脸。
    沈砚白就是这样的性格。
    “妹妹!”
    苏沉香的惊呼將苏和卿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直持续不断地往砚台中倒水。
    砚台里的墨水已经漫了出来,全部撒在桌子上,洇湿了桌上铺著的那张写著自己名字的那张纸。
    苏和卿猛地站起身来,將那张纸从墨水中抢救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这纸全被染黑了,上面写的內容是看不到了。
    她提著纸,觉得沮丧。
    苏沉香是反应最快的,她发现苏和卿走神的时候就將写给祖父的信收了起来,现在正拿著抹布擦桌子。
    將书桌上面的墨水都处理乾净后,苏沉香去看苏和卿,惊讶地发现她手上黑乎乎的纸上慢慢显出白色的字来。
    “尊公有难......”她慢慢读著纸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苏和卿也烦银赶过来,赶紧將纸放在桌子上,和姐姐一起看。
    【朝廷欲遣尊公督运粮草,然途中恐遭盗匪劫掠。届时边关粮草不继,尊公恐获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