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至雅间,又要了一大桌子小孩菜。
江沉並不急著与齐稷谈论正事,而是专注地餵怀里的江穆晚吃东西。
叫齐稷这个亲爹看著都觉得夸张,忍不住轻笑调侃。
“真是没想到……素有桀驁之名的江二少,竟然会对女儿这样温柔体贴,呵护备至。”
“哼……”
江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大言不惭。
“你一个单身汉懂什么?”
齐稷挑了挑眉,心有不服,却无法宣之於口。
端起酒杯,呷了一杯。
听著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口一个爹爹甜甜地叫著对家,他心下酸涩难当,但事到如今……
也只能將心头苦闷隨辣酒一同咽下。
毕竟……
事实证明,晚晚跟著江沉比跟著他更稳妥,也更喜乐。
他移开视线,儘量不看其乐融融的父子俩,独自喝酒。
可二人说笑的声音,还是不住地钻进耳朵。
“爹爹,你尝尝这个,这个是鱼肉吗?脆脆的,甜甜的,好好吃!”
“嗯,晚晚若是喜欢,明日我叫人把天香楼的厨子买进府里,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嘻嘻,也不用把厨子买了吧……我想吃的时候和爹爹说,爹爹带我出来吃就好啦!”
“也好,再尝尝这个,这糕点看著不错,你向来爱吃甜的,应该会喜欢吃……”
“嗯!好吃!”
父女二人故意炫耀似地餵来餵去,让独坐一隅的齐稷更觉苦闷孤寂,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不再言语。
看上去……
孤家寡人的,很是可怜。
江穆晚小小的报復心理得到满足,微微收敛,从江沉怀里退了下来。
“我吃饱了,爹爹,你和二殿下说正事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餵我女儿吃饭怎么会是打扰?过来,再喝点水。”
江沉倒了杯水,亲自试过水温,餵给江穆晚。
江穆晚双手接过杯子,乖巧地坐到江沉身边。
“爹爹,你们聊吧,我可以自己喝。”
“嗯,慢点喝,当心呛到。”
“好……”
江穆晚软软应下。
江沉收回视线,与齐稷说话时,声音明显冷肃。
“你想说什么,说吧。”
“我……咳咳咳……”
许是闷酒喝得有点多,齐稷刚要开口,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江沉见状,揶揄嗤笑。
“苍天为鑑,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你要是呛死在这里,可莫要牵连到將军府。”
齐稷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从腰带中摸出药瓶,颤抖著倒出一颗药丸仰首吞下。
又喝了一大杯冷水,这才逐渐恢復平稳气息。
“咳咳……没事了。”
江穆晚拧著眉头看著他放在桌上的小药瓶,轻轻歪了歪脑袋,心下狐疑。
那药……
不是书中说,能缓解他体內慢性情毒的药吗?
难道……
齐稷早在登基以前就中毒了?
所以万寿节宫宴,他和女主沈澜漪偷尝禁果並非情难自抑,而是因为情毒发作?
那,他和原身母亲穆红鸞那一次……
她端著水杯,试探性地询问。
“二殿下还在咳嗽呢,脸也红的好厉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闻言,全程情绪低落的齐稷,总算面露欣慰笑意。
摇了摇脑袋,操著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回答。
“无碍,老毛病了。”
老毛病了?
所以……
当年他和穆红鸞的一夜荒唐,也是因为这该死的情毒?
江穆晚悄悄攥紧杯子,垂下了眼眸。
一时倒是不知……该不该怨恨他了。
她记得看书的时候,还在为男主鸣不平,吐槽这狗血的剧情——
为了虐成为了皇后的女主,竟然让男主中这样奇葩的毒,必须要与人交合才能缓解痛苦!
若非女主有神医助力,得知真相后帮男主解了毒,那男主岂非要做一辈子的种马?
可是,没想到……
当她自己穿进来了,她又无法以上帝视角同情他了!
想起年纪轻轻就劳累致死的母亲……
她还是有些恨他过河拆桥,生而不养。
儘管他同样身不由己……
齐稷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到她垂眸沉思的模样,还以为她在担心他,哑著嗓音安抚。
“晚晚不必担忧,只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诱发了旧疾,吃过药很快就没事了。”
江穆晚凝眉抬眸,正要开口,却听到江沉不悦呵斥。
“少自作多情!谁担心你了?
晚晚是我的女儿!
莫说你只是咳嗽两声,便是现在死了也和她没有关係!”
闻言,齐稷收紧指头,低垂著眉眼。
勉强地扯扯嘴角,语气中带著自嘲。
“呵,说得也是……”
江穆晚看著他隱忍的模样,终究有些於心不忍,轻声开口。
“二殿下身份贵重,还望保重自己的身体,少些饮酒才是。”
听到江穆晚的劝解,刚还伤心低落的齐稷,倏地抬起头来,眼眸中暗藏欣喜。
“晚晚所言极是,日后饮酒……自当节制。”
可让江穆晚没想到的是……
安慰好了亲爹,渣爹又不乐意了!
“小毛头,你还真的担心他?你知不知道他拋……”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江沉咬牙愤懣。
“他都是骗你的!
还说身有旧疾,我与他伴读到十五岁,怎么不记得他有什么旧疾不能饮酒!
他这个人满嘴谎言,根本不值得你担心!”
“爹爹,我不是……”
江穆晚解释的话才说一半,江沉就赌气似地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把自己灌得也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江穆晚无可奈何,又心疼不已。
连忙跳下椅子,爬到他身上,拍抚著他的后背,好言哄劝。
“爹爹彆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和二殿下商议嘛,不要生气了,快说正事吧……”
醋爹江沉却不肯轻易罢休,仗著自家闺女的偏爱,有恃无恐,越发骄纵。
“说什么说,我又没有旧疾,我能喝酒,喝死我算了!”
言罢竟又直接拿起了酒壶!
江穆晚:!!!
眼见说好话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小胳膊一抱,小脑袋一歪,佯装气恼。
“你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不管你了,我要和十一回家了!”
江沉一噎,有心服软,又不想在齐稷面前失了態度。
咚地一声將酒壶墩在桌上,端著架子站起身,夹起江穆晚就走。
“哼,不喝了,没意思……回家!”
父女二人出了雅间。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屋子瞬间冷寂下来。
徒余齐稷一人独坐桌前,把玩著酒杯,悵然若失,摇首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