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雪松安顿好江瑶,走向正在玩闹的江沉父女。
瞥了眼宾客散尽的镇北侯府,她压低声音与江沉说话。
“沉儿,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方才还爽朗大笑的江沉,面对楼雪松时,瞬间便冷了语气。
但楼雪松並未放在心上。
江沉对她一向冷淡,她早已习以为常。
而且,相比从前,他今日的態度已经堪称和善。
或许是晚晚被讚誉为神童,他心情大好的缘故……
她不再多想,帕子掩唇,轻咳一声,低声提议。
“沉儿,此处人多耳杂,我们去马车里说吧?”
江沉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儘是不耐。
“什么事非要到马车里说?真是麻烦!”
楼雪松面露为难,抿著唇角看向江穆晚。
江穆晚有眼色地揽著江沉的脖子劝说。
“爹爹,还是去马车里说吧,外面好冷,冻得脚疼。”
闻言,江沉眉头舒展开,眼神中的烦闷不耐也散去,大手圈住江穆晚的小脚脖,摸了摸她的小虎头鞋。
“这鞋怎么这么薄?”
而后嗔怪地瞪向江穆晚身后的两个丫鬟,厉声责怪。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小小姐的?”
春花、冬雪二人急忙跪下,想要解释却又不敢,有苦难言。
江穆晚瞥了她们一眼,代为说明。
“这套衣服是我和小姑姑一起选的,不关她们的事。”
江沉闻言,不屑轻哼。
“哼,我说什么来著,她照顾不好你!”
“额……”
江穆晚想起席间晕倒的江瑶,无奈地苦笑一声,被江沉抱著上了后头的马车。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江沉抱著江穆晚坐好,抬眉斥问。
楼雪松与之相对而坐,端正神色开口,语气稍显严肃。
“今日诗会上,太子妃对晚晚的態度很不寻常。
初见时再三试探,却又在晚晚唱诗后表现得格外疼爱,还送了陪嫁的祖传玉鐲做见面礼!
而且,方才诗会结束时,她还特意邀请晚晚参加过几日的万寿节宫宴。
虽然我没有直接同意,但我总觉得她不会就此罢休。
有可能会派人再来问你……”
她拧著眉头看向江沉。
却不料,江沉並未感到讶异,反而像早有预料般不以为意。
“就这事?”
“……是,晚晚今日在诗会上唱了一首词,引得眾人称讚。
怕是不消几日,神童的美誉就会传遍京城。
太子妃再三嘱咐晚晚出席万寿节宫宴,恐怕,为的也是此事。”
“哼,你猜的没错。
万寿节一事,太子已经和我说过了。
这次万寿节宫宴是太子筹办的,他希望晚晚能以神童的身份出面为圣上贺寿,討陛下欢欣。”
楼雪松闻之愈发担忧,凝眉询问。
“那……你作何打算?”
“自从秋猎之时起,太子便有意向陛下引荐晚晚。
如今,晚晚又名声大噪,获得神童美誉……
只怕,即便没有太子的引荐,圣上迟早也会亲自召见。
与其让晚晚日后独自面圣,倒不如借著宫宴的机会带晚晚见过皇上,消了他的好奇心。
至少……万寿节那日,有我陪在晚晚身边。”
楼雪松迟疑地点点头,犹犹豫豫地提醒著。
“还有一事……我希望,只是我的一时错觉。”
江沉听出她话里的不安忧虑,揽著江穆晚疑惑地看向她。
楼雪松沉吟再三,攥著帕子,低眸轻声。
“今日我听太子妃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嫁进东宫,三年无所出的事;
她还把她母亲的玉鐲送给了晚晚,我担心……”
楼雪松欲言又止,担忧的视线落在江穆晚的身上。
江沉洞悉她的言外之意,搂著江穆晚的手臂紧了紧,下意识反驳。
“真是笑话!她几年无所出,与我闺女有什么关係!”
见江沉隱隱动了怒,楼雪松急忙解释。
“是,这不过是我个人的臆测罢了,太子妃娘娘未必有这个意思。
更何况,我们將军府一向拥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也不会动这个心思!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停顿片刻,她偷瞄了一眼江沉的脸色,还是温声叮嘱。
“无论如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提早防备,做好万全之策。
万一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该怎么做,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来教我!”
江沉冷声嗔怒。
楼雪松一噎,垂下眼眸,起身退了出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照顾瑶瑶了。”
楼雪松离开江沉的马车,还能听到车內传来江沉愤怒的低吼声。
她垂著眼眸嘆了一声,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
把这捕风捉影的猜测告诉他,到底对还是不对?
她摇了摇头,兀自回了江瑶的马车……
而马车內的江沉,楼雪松已走了许久,他还沉浸在愤恼之中!
一想到刚刚楼雪松说,感觉太子妃有意图谋他的小毛头,他就异常焦虑烦躁。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抢他的小毛头!
他防著齐稷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太子!
想要闺女……
他们不会自己生吗?
烦闷之下,他抬脚便踹碎了对面的座椅,惊得马车都晃了。
江穆晚见状,皱著小眉头,抬起小脸看向他。
小手攥著他的指头,软软哄劝。
“爹爹,你不高兴了……
是不是因为刚刚祖母说,太子妃娘娘很喜欢我,还给了我贵重的见面礼,所以你不高兴?
爹爹不要担心,就算太子妃娘娘对我很好,我也不会离开爹爹!
如果太子妃娘娘要我去宫里做客,或是给哪位公主做玩伴,我就日日不吃饭,夜夜哭鼻子……
一直闹到他们把我送回爹爹的身边,好不好?”
江沉没想到,小娃娃竟能听懂他和楼雪松隱晦的对话,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安慰他!
心头烦闷消散了许多,他又感动又心疼地將她抱紧,低首贴著她的额头,哑声轻斥。
“不好!人人都道我的女儿是小神童……依我看,该是小傻瓜才对!”
“嗯?为什么?”
江穆晚不解,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问他,长长的睫毛,划得江沉脸上痒痒的。
他低笑一声,轻轻咬了她的小鼻子一口,浓眉轻挑。
“你说为什么?你爹是有多无能,才会叫你用伤害自己身体的蠢笨法子,回到我身边?”
他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而后捏著她的小脸蛋,一字一顿地严肃警告。
“小毛头,我要你听好——
无论到什么时候,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踏踏实实地等我过来接你回家,绝不可以伤害自己,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