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手里拿著那拖到地上的清单，站在神霄龙王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掛著那一副標准的“老实人”笑容。
    而神霄龙王则背著手，大咧咧地站在女帝面前。
    圣龙女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一个是不仅没死，反而气息暴涨、甚至染上了神霄雷韵的异乡人。
    一个是基本不著家，一回家就搞出惊天动地大阵仗，还满脸写著“我又要坑你点东西”的老混蛋爹。
    这种组合，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惊肉跳。
    尤其是当女帝看到林易手里那长长的清单的时，她那原本威严端庄的眉角，极其隱晦地跳动了两下。
    “咳。”
    女帝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文武百官。
    这些老傢伙，平时一个个稳重得像泰山，现在八卦之魂却燃烧得比谁都旺。
    “既然是父亲带回来的贵客，又是为了……报酬一事。”
    女帝的声音清冷而威严，瞬间压下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那便不宜在此喧譁。”
    她微微侧身，做了绝对符合礼数的“请”的手势。
    “父亲，还有这位……小兄弟。”
    女帝在“小兄弟”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读音，听得林易后背一凉。
    “隨朕入神霄殿详谈吧。”
    说罢，女帝长袖一甩，转身向殿內走去。
    神霄龙王嘿嘿一笑，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跟了上去，路过林易身边时，还极其隱蔽地挤了挤眼睛。
    那意思是：小子，一会看我眼色行事。
    林易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清单，快步跟上。
    待到三人跨过那高高的门槛，步入神霄殿的阴影之中。
    “眾卿退下吧。”
    女帝的声音从殿內传出，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无论殿內发生何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神霄殿百步。”
    “违者，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神霄殿那两扇沉重无比的青铜大门，在轰鸣声中缓缓闭合。
    轰——！！！
    隨著大门紧闭，最后的一丝阳光被隔绝在外。
    女帝转过身，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稍微放下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犀利。
    她没有坐回龙椅，而是就这样站在大殿中央，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这一老一少。
    “说吧。”
    女帝言简意賅，目光直指林易手中的清单，“父亲究竟许了你什么？”
    “別藏著掖著了，朕的国库还剩多少家底，朕心里有数，只要不是把皇朝卖了，朕……儘量不杀人。”
    林易：“……”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渗人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神霄龙王。
    龙王此时正背著手，仰著头，显然，这老头是打算装死到底了。
    林易迅速调整好表情，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咳咳，陛下言重了。”
    林易上前一步，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为了华夏，这张脸皮，不要也罢！
    “晚辈与神霄前辈，在神霄山內部，就《关於神霄山深渊污染清理及战略合作伙伴关係互助协议》一事，达成了极其友好的共识。”
    林易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熟练地——抖开了手中的清单。
    哗啦——
    这一抖，那捲轴直接滚到地上，一直滚到了女帝的脚边。
    这哪是清单啊？
    这是要把圣龙皇朝连地皮都捲走啊！
    林易仿佛没看到两人精彩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
    “根据协议，鑑於晚辈在清理神霄山深渊威胁中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以及未来双方可能进行的深度合作……”
    “第一项：知识与教育援助。”
    林易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我方文明尚处於復甦阶段，急需系统的理论支持。故申请圣龙皇朝开放『基础学科知识』、『职业进阶理论』、『各种工程学初级教材』……”
    “为此，我方希望能派遣一批留学生，暂定人数为……200人。”
    “且这200人，需由皇朝翰林院、天工坊等最高学府直接通过特殊通道进行教导。”
    女帝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200人？还要最高学府直接教导？
    这是要把圣龙皇朝的人才培养体系直接复製一份过去啊！
    但这还在可接受范围內，但是知识这东西，价格没办法估量。
    然而，林易並没有停。
    “第二项：战略物资援助。”
    “神玄级材料，不少於50种……。”
    “第三项：技术共享。”
    “开放『神工级』锻造技术交流通道，允许我方工匠观摩学习；开放『皇室秘药』製备技术，提供不少於十种仙灵级药剂的完整配方……”
    “第四项……”
    林易越念越顺口，越念声音越大。
    每念一条，女帝的脸色就黑一分。
    这特么是报酬？这是抄家吧！
    “够了！”
    女帝终於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异瞳开始雷火交加。
    “老东西！”
    女帝猛地转头看向神霄龙王，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您確定您是把这个家给卖了？”
    “这就是您说的『给足报酬』？！”
    “您知不知道，就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要是都给了，咱们皇朝接下来五十年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神霄龙王被点名，终於装不下去了。
    他尷尬地咳了一声，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地看著女帝：“丫头，別激动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不是谈生意嘛。”
    “这是谈生意吗？”女帝气笑了，“也就是看在他確实有点本事的份上，换个人敢拿著这种清单站在朕面前，早被拖出去餵狗了！”
    女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转过头，重新审视著林易。
    “你叫林易，是吧？”
    女帝突然问道，“听你的口音，还有这股子……雁过拔毛的劲儿，你也是华夏的？”
    林易一愣，隨即点头：“正是。”
    “跟那个周镇是一起的？”女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易脑子转得飞快。
    周镇国，华夏的首席长老，看来在这个世界也留下了不少传说。
    “周前辈是吾等楷模。”林易拱手道，语气不卑不亢，“不过晚辈与他也就见过一次面，文明同源，或许在行事风格上……有些相似。”
    “相似？”
    女帝冷笑一声，“何止是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年那个周镇来我皇朝『交流』的时候，也是这一副嘴脸，恨不得把朕御花园里的土都挖两斤带走！”
    林易：“……”
    原来周长老也是同道中人啊，失敬失敬。
    女帝吐槽完，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既然是华夏人，朕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你这份清单，朕不能全认。”
    女帝指了指地上的捲轴，“这上面的东西，就单单你刚才报的，若是全给了你，我圣龙皇朝也不用过了。”
    说到这，女帝狠狠地瞪了一眼龙王，“老头子，你就是这么嚯嚯圣龙皇朝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前线吃紧，国库本来就不充裕！”
    神霄龙王被闺女训得老脸一红。
    其实他当时答应林易的时候，也是一时爽快。现在真把清单摆在面前，他也有点心虚。
    毕竟他虽然是老祖宗，但这皇朝现在毕竟是闺女在管，要是真把家底掏空了，闺女这皇帝也不好当。
    “咳咳。”
    龙王乾咳两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既要保住面子，又要保住里子，还得让林易这小子別翻脸。
    这就需要一种名为“反覆横跳”的高端操作。
    “那个……丫头啊。”
    龙王搓了搓手，一脸正色地说道，“其实吧，这事儿有误会。”
    “误会？”女帝冷哼。
    “对，误会。”
    龙王一本正经地指著林易，“我当时是答应给他报酬，但我没说全给啊。”
    林易：“？？？”
    林易猛地转头看向龙王，眼神里写满了“背刺？？？”的震惊。
    龙王无视了林易的眼神，继续对著女帝说道：“你想啊，那神霄山下面，原本镇压著多少个深渊领主？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吧？”
    “这小子虽然厉害，但他这次也就是杀了七个。”
    龙王伸出七根手指，晃了晃，“七个，对此总量来说，也就是五分之一左右。”
    “既然只干了五分之一的活儿……”
    龙王一拍大腿，“那这报酬，自然也就只能给五分之一嘛！”
    “这很合理，非常合理！”
    女帝闻言，原本铁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五分之一？
    虽然还是一笔巨款，但如果是为了彻底解决七个圣灭级的隱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五分之一……”
    女帝沉吟片刻，目光在林易和龙王之间流转。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家老爹什么时候这么会算帐了？
    而且……
    女帝看向林易。
    这小子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怎么现在听到五分之一，虽然脸上装作很愤怒，但眼神里……怎么透著一股子“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
    林易此时確实在演，他的心理底线其实是十分之一。
    毕竟那份清单是按照“漫天要价”的標准写的，真正重要的也就前几条，后面包括了想读不要想的离谱条款。
    能拿到前几条的五分之一，已经是大赚特赚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前辈！”
    林易一脸悲愤地上前一步，“您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的是『给足报酬』！您这是欺负老实人啊！”
    “哎，兄弟啊。”
    龙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易的肩膀，“年轻人不要太贪心。你想想，你在我那练级，我还给你神霄本源，这都是成本啊。”
    “这五分之一，已经是老夫豁出这张老脸给你爭取的了。”
    龙王一边说著，一边背对著女帝，疯狂给林易打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大概是：差不多行了，见好就收！
    林易咬著牙，像是做出了极其艰难的决定，“行！五分之一就五分之一！”
    “但是！”
    林易话锋一转，死死盯著女帝，“这五分之一里，学习的人数不能少！这是底线！”
    女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戳破。
    因为她也被这“七个圣灭级”的战绩给震住了。
    “老头子。”
    女帝突然开口，目光幽幽地看著神霄龙王，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確定……他是真的彻底击杀了那些深渊怪物？”
    “不是击退，不是封印，是彻底击杀？连同本源一起抹除的那种？”
    这才是关键。
    如果只是击退，那这钱花得冤。
    如果是彻底抹除……那就是解放了神霄龙王这个战力，那多少都值。
    神霄龙王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他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本源崩碎，灰飞烟灭，连深渊的连接都被斩断了。”
    说到这，龙王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直视著女帝那双带著一丝忧虑的眼睛。
    “丫头。”
    “这小子能做到的，不仅仅是杀怪。”
    “他能直接把深渊怪物的本源给掏出来，然后斩灭。”
    “这种手段，连老夫都做不到。”
    龙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只有父女俩才懂的暗示。
    “既然他能直接掏深渊领主的本源』……”
    “那你说，你的那个问题，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女帝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扶著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个问题，让她夜不能寐，让她这个长生种时刻活在死亡倒计时里的噩梦。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那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神，此刻竟爆发出了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亮得嚇人。
    “真的？”
    女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死死盯著龙王，“老头子，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我骗你干啥？”
    龙王翻了个白眼，“我都带他来这儿了，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你自己琢磨琢磨，他能把深渊那种死皮赖脸的规则都给掏出来，你那点……副作用，对他来说，未必是死局。”
    女帝沉默了。
    她在思考，在权衡，在压抑那颗狂跳的心臟。
    如果……
    如果真的能解决那个问题，如果她真的能摆脱那副残缺的身躯，重塑真龙之身……
    別说五分之一。
    就算是把老头子丟给他当牛做马，她也愿意！
    片刻后。
    女帝猛地抬起头，她不再犹豫。
    “开头那几条，五分之一。”
    女帝开口，声音鏗鏘有力，“朕，准了！”
    林易心中一喜，成了！
    但还没等他高兴完，女帝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仅如此。”
    女帝一步步走向林易，直到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如果你能解决朕身上的『问题』。”
    女帝竖起一根手指，“朕，再给你加五分之一！”
    “这一份，不动用国库，朕自己出！”
    “朕的私库，朕的珍藏，甚至是朕的……承诺。”
    “只要你能做到，朕绝不还价！”
    林易听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
    原本的五分之一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再加五分之一？而且是女帝的私房钱？
    林易下意识地看向龙王。
    龙王正冲他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子，接住啊！
    此刻。
    大殿內的三个人，虽然心思各异，但都觉得自己赚了。
    林易：十分之一是保底，现在四倍，这波直接起飞。
    女帝：用身外之物换取重生，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
    龙王：闺女有救了，深渊清理了，自己能抽空出来玩了，还省下了五分之四的承诺，我简直是天才！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贏！
    林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