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曲比阿卓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我就是觉得不舒服嘛……”她小声嘀咕。
“不舒服?”王艷兵拔高了声音。“不舒服就给我忍著!”
“战场上,你还能挑敌人的子弹吗?你还能挑天气吗?”
“给我把牌子收好,老老实实写你的东西!”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空白纸,语气严厉。
曲比阿卓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人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
是何璐。
她举起了手,眼神坚定。
王艷兵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报告教官,我愿意和曲比阿卓换號码牌。”何璐平静地说。
曲比阿卓闻言,惊讶地看向何璐。
王艷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换號码牌?”他冷笑一声。“你俩还姐妹情深上了是吧?”
“我刚才怎么说的?”
他指著曲比阿卓。“她挑三拣四,你跟著起鬨?”
“好啊,你们俩都给我扣10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在这里,没有特殊照顾,也没有人情可讲!”
“你们是来训练的,不是来过家家的!”
何璐和曲比阿卓都愣住了。
扣10分?
这训练才刚开始,就直接扣分了?
就在王艷兵准备继续训斥的时候,陈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王艷兵,你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附近。
王艷兵一个激灵,立刻跑到陈烬面前。“到!”
陈烬没有看王艷兵,他的目光落在了何璐和曲比阿卓身上。
“你们俩,过来。”
何璐和曲比阿卓心里一紧,赶紧走了过去。
“你叫何璐?”陈烬的眼神像冰刀一样,划过何璐的脸。
“是!”何璐站得笔直。
“你愿意用10分,换一张號码牌?”陈烬的语气玩味。
何璐咬了咬嘴唇。“报告教官,我愿意!”
“哼。”陈烬轻哼一声,转头看向曲比阿卓。
“你呢?觉得14號不吉利?”
曲比阿卓低著头,不敢看陈烬的眼睛。“报告教官,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彆扭。”
“彆扭?”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战场上,子弹可不会因为你彆扭,就绕开你!”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还让你挑肥拣瘦?”
“你这种心態,上了战场,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害了你的战友!”
“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合时宜的『彆扭』,可能会让整个小队陷入绝境?”
曲比阿卓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號码牌的问题,会被上升到这个高度。
“再看看你,何璐。”陈烬的目光又转回何璐身上。
“帮助战友,是好事。”
“但也要分清楚情况。”
“现在你们是在训练,不是在演习!”
“你用自己的积分去换一个毫无意义的『吉利』,你觉得值得吗?”
“你知不知道,在这里,每一分都弥足珍贵?”
“也许到了最后关头,就因为你这白白浪费的20分,你就会被淘汰!”
“甚至,你的战友也会因为你的『善良』,而付出代价!”
何璐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帮助战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陈烬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她。
积分,是她们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唯一凭证。
“这样吧。”陈烬突然话锋一转。“何璐,你如果真想换,我给你这个机会。”
“20分。”
“用你的20分,换曲比阿卓的14號。”
“你,还换吗?”
何璐的呼吸一滯。
她看向曲比阿卓,曲比阿卓也红著眼睛看著她。
“报告教官!”何璐突然大声喊道。“我换!”
陈烬说道。
“好,王艷兵。”
王艷兵立刻上前。“到!”
“给她们俩把號码牌换了,何璐扣20分。”
“是!”王艷兵赶紧照办。
他把两人手里的號码牌拿过来,做了个交换。
“谢谢你,何璐……”曲比阿卓的声音有些哽咽。
何璐只是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別说话。
陈烬的眼神再次扫过两人。“记住!”
“在这里,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付出代价!”
“曲比阿卓,你的『彆扭』,让你的战友付出了20分的代价!”
“何璐,你的『善良』,也让你自己付出了20分的代价!”
“希望你们,能从中学到点什么。”
“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们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训练营。
这是地狱,一个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点积分都关乎生死的地狱。
陈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王艷兵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兵。
“都听到了吧?”
“別以为教官是开玩笑的!”
“现在,都给我把手里的东西写完!”
“遗书,给我写得真情实感一点!”
“协议书,给我签得乾脆利落一点!”
“十分钟,时间不多了!”
女兵们不再交头接耳,也不再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
刚才陈烬那番话,还有何璐和曲比阿卓的遭遇,让她们彻底清醒了。
什么不吉利,什么姐妹情深。
在这里,都是狗屁!
唯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就是完成训练。
她们低下头,拿起笔。
空白的纸张上,笔尖开始沙沙作响。
眼泪,还是会流。
但这次,她们没有再发出声音。
只是默默地,把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都化作笔下的文字。
一封封遗书,带著她们对家人的牵掛,对生命的眷恋,在纸上慢慢成形。
签名处,她们的名字,写得格外用力。
仿佛签下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还有她们的决心。
现场的气氛,依然沉重。
没有人再敢抬头,没有人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呼吸声。
训练场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终於停了下来。
女兵们一个个放下笔,脸上还掛著泪痕,却都紧绷著一张脸。
唐笑笑深吸了一口气,她看著手里的遗书,眼泪又开始打转。
“爸,妈……”她低声喃喃著,声音有些颤抖。
突然,她猛地跪了下来。
“砰!”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这一下,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爸妈,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二老身边尽孝了。”
她一边哭著,一边朝著某个方向,一下又一下地磕著头。
“哎哟喂,唐笑笑,你这磕头也太实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