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擦黑。
走出慕澜酒店的大门才发现,秋雨早已经稀稀拉拉的下了一段时间。
深秋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刚在那宴会厅里又是聚光灯又是人挤人的,此时乍一出来,热汗被冷风一吹,魏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洁洁。
这丫头穿著露肩的小礼服,冷风一吹,那原本就惨白的小脸更是冻得有些发青,瘦弱的肩膀在风中微微缩著。
“冷不。”
魏明二话没说,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带著体温的外套罩下,把沈洁洁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穿好,別刚才没事,出门再冻个好歹。”
沈洁洁身子一僵,两只手抓紧了带有魏明气息的领口,也没矫情,默默地把自己缩进了那宽大的外套里。
暖和。
真的很暖和。
不远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几辆警车押送著李金泽一家缓缓驶离了酒店。
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看著远去的警灯,魏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放鬆,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以至於整个人都有些垮了下来。
“把那些个毒虫全抓起来毙了才好了。”魏明愤愤地说。
“行了,別看警车了,咱走吧。”
王叔已经把帕萨特开了过来。
车刚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楚琳拉开了。
楚琳抱著平板,又把笔记本包放在胸前,钻进了副驾驶,然后透过车窗给了魏明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
魏明嘴角抽了抽,这小孩姐,还挺有眼力劲儿。
他和沈洁洁坐进了后排。
车子启动,匯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车厢里开了暖风,温暖的气流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饿了没,吃什么去。”王叔问了一句。
“天冷了,吃火锅去唄。”魏明提议。
“好啊!”沈洁洁立马也来了精神。
王叔又看向旁边楚琳,“那这位小姐……”
“叫楚琳就行。”
“嗯……你想吃什么?”
楚琳抬头看了看车窗外,淡淡道:“火锅挺好的。”
“那行,折腾一天了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必须整顿狠的,今天叔请客!”
王叔也很高兴,应了一声,车速稍稍加速。
车內的氛围有些安静,却不再像来时那样压抑。
沈洁洁缩在魏明的外套里,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灯,心里想著那个童话故事。
似乎全实现了,但並不浪漫。
虽並不浪漫,但真实,令人安心。
过了好一段时间,沈洁洁才吸吸鼻子,闷闷的开了口。
“魏明……”
“嗯?”魏明转过头来。
“我……没想到你会来,是真的绝望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得出来每个字都带著后怕。
“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没人拦著,就不明不白……我真想了,要是李金泽敢动我,我就死给他们看……”
“我更不知道李金泽居然是个疯子,是个吸毒的变態……真碰了毒品比死了还可怕……”
沈洁洁的手指紧紧绞著外套的衣摆,闭著眼深深呼吸著。
“行了,都过去了。”
魏明往后一靠,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些。
“我不是跟你拉鉤了吗,说救你就肯定救你,怎么著,你以为我骗你玩呢?”
“我想不到啊……我想不到你怎么救我……你净骗小孩。”
正在开车的王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插了一句嘴。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魏明跟疯了一样,这小子没日没夜地折腾,我看他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下去过,他是真把你这事儿当自个儿命在拼啊。”
沈洁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魏明。
借著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她確实看到了魏明眼底那淡淡的青黑。
心里更酸了。
前座一直没说话的楚琳,这时候也淡淡地补了一刀。
“嗯,差不多这么个情况。”
她头也不回,声音冷淡淡道。
“这一天给我发了八百条消息催进度,还顺便大半夜两点多抓了个贼,烦都烦死了。”
“噗……”魏明没忍住笑出声来。
“琳姐,那是两码事。”
他摆摆手,也不揽功。
“这事说到底,琳姐才是头功,要是没有琳姐这手段我就两眼一抹黑,能查出什么来。”
“再说,那些个视频跟聊天记录,还有最后那一下子跟李金泽爆了,全是琳姐的技术支持,我就是个跑腿的。”
“算你有良心。”
楚琳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心里轻笑一声。
“什么叫算我有良心,我很没良心吗?”魏明笑著回问。
楚琳没回应,沈洁洁捂著嘴“噗嗤”笑了。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紧接著她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副驾驶的楚琳,问魏明:“应该称呼什么啊?”
魏明小声应道:“叫琳姐就行。”
沈洁洁点点头,“谢谢琳姐!”
“嗯?”楚琳微微回头斜了一眼,“小事。”
半小时后。
一家当地有些名气的火锅店。
四人没有去包间,就在充满了烟火气的大堂。
现在大伙都想要这“人气”来冲冲身上的寒意。
“来来来,沈老板先点。”
“羊肉卷肥牛卷!不行了饿死我了!你们快点!”
“毛肚,鸭肠,肥牛,再来两盘虾滑。”
“我隨意。”
“点!都別客气,今天叔请客!”王叔乐呵呵地招呼著。
等菜上齐了,几人围著热气腾腾的锅,骨子里的寒意才算是彻底散尽。
锅里红油翻滚,辣椒红油的香味直衝鼻腔。
沈洁洁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看见这重油重盐的火锅两眼冒光,哪还顾什么大小姐形象,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就在红油里涮。
夹起一块裹著红油的羊肉,连吹都没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辛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烫烫烫烫烫……嘶……好吃!!”
沈洁洁眼泪都被烫出来了,却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真的,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破產了呢。”
“你才破產了!”
沈洁洁一边跟魏明斗著嘴,一边又夹起肉塞进嘴里,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本小姐这叫……这叫劫后余生!特开心!懂不懂!”
楚琳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著一根宽粉,难得没有出声嘲讽,只是安静地吃著。
王叔看著狼吞虎咽的沈洁洁,心里也疼得慌,时不时往锅里添点菜。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让这寒冷的秋夜变得格外温暖。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
这就是平常。
魏明夹起一块牛肉,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