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鬼被按在地上，脸色苍白，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了，索性不动了。
    他声音还算镇定：“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我是组织派来探望陆疏安同志的，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上级领导的？”
    吴铁柱的手没有松，其他战士的手也没有松。
    曲麦穗蹲下来，声音平静：“那天李政委带你们来看小安的时候，除了李政委，剩下的三个人里，只有你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你看小安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关心，你是在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昏迷，会不会突然醒过来认出你。”
    內鬼的脸色变了。
    曲麦穗接著说：“还有，你是唯一一个进门后一直站在床尾的人。
    其他人都是站在床边看他，只有你不敢靠近，你害怕他突然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认出你。”
    內鬼心里惊涛骇浪，嘴上还在硬撑：“一切都是巧合而已，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曲麦穗直接擼起他的袖子，露出右手腕上那道旧疤痕：“那这道疤呢？
    巧合？难道这又是巧合？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根据那些敌特的交代，部队里潜伏多年的內鬼，手上就有一道旧伤疤。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道疤是怎么来的？难道这又是巧合？”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內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让人后背发凉：“我竟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真是没想到。
    所以你们早就猜到內鬼是我，只不过设了今天的局，让我自投罗网？”
    他的眼神狠毒起来：“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我上面还有人，你们永远抓不完。”
    曲麦穗站起来，语气冷淡：“抓到一个是一个，总有一天能把你们一网打尽。”
    她转头对吴铁柱说：“带走。”
    几个战士將內鬼拖出了病房。
    吴铁柱没有走，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疏安，又看向曲麦穗，郑重地说：“陆副连长，嫂子，你们放心，这个人部队肯定会审问清楚的。
    今天多亏了你们两个，才能抓住这个內鬼。
    领导那边已经知道了，后续还是会安排人来看守，不会出任何差错。”
    曲麦穗点了点头：“谢谢你，铁柱。”
    吴铁柱转身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疏安轻声说：“媳妇。”
    曲麦穗抬头看著他，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
    陆疏安说：“辛苦你了。”
    曲麦穗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她握了握陆疏安的手，开口说：“小安，我知道你是军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这一次就算了，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你本身身体就弱，还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她知道他不会全听，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转移了话题，给他餵了几口灵泉水，然后说：“你才刚醒没多久，別说太多话，好好休息。”
    陆疏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但始终没有鬆开她的手。
    第二天早上，曲麦穗刚给陆疏安餵完鸡汤，李政委来了。
    李政委看著陆疏安，语气郑重：“陆疏安同志，组织上连夜审问了那个內鬼。
    他確实是潜伏在部队多年的敌特，这次你破获的情报网就是他负责联络的。
    他怕你醒来后把他供出来，这才鋌而走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严肃：“你在执行任务时破获敌特情报网，立了一等功。
    这次又协助抓捕了潜伏多年的內鬼，再立一等功。
    组织上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副营长，连升两级，等你伤养好了，就可以正式上任。”
    曲麦穗的手指微微收紧，副营长，达到了隨军的標准。
    李政委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嘱咐曲麦穗好好照顾陆疏安，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疏安握著曲麦穗的手，声音有些虚弱但透著喜悦：“媳妇，我做到了，副营长，可以隨军了。”
    曲麦穗握紧他的手，轻声说：“在我心里，隨军不隨军都是早晚的事，我更关心的是你的安全。”
    陆疏安知道这次是真的嚇到她了，认真地说：“媳妇，我明白。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曲麦穗知道这话是安慰她的。军令如山，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在他心里，国家、部队是第一位，然后才能排到家人。
    但她想到很快就能隨军了，虽然条件艰苦，但能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
    中午，曲晚棠拎著保温桶来了。
    她一进门就红了眼眶：“闺女，你瘦了。”
    曲麦穗笑了笑：“妈，我没事，小安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曲晚棠看了一眼床上的陆疏安，眼泪掉了下来：“小安，你可算醒了，这段时间麦穗寸步不离地守著你，人都瘦了不少。”
    陆疏安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曲麦穗的手更紧了一些。
    曲晚棠擦了擦眼泪，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鸡汤递给曲麦穗：“你先喝，喝完再餵小安，你们俩这回都要好好补补。”
    曲麦穗接过来，自己喝了几口，剩下的餵给了陆疏安。
    坐了一会儿，曲晚棠站起来：“小安，闺女，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闺女，你照顾好自己，別光顾著照顾小安。”
    曲麦穗说：“妈，我送你。”
    母女俩走到走廊里。曲晚棠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麦穗，小安现在是副营长了，可以隨军了吧？你是不是要申请隨军了？”
    曲麦穗说：“我还在考虑，还没有决定好，等小安身体好一些，我再和他商量这件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小安的身体。”
    曲晚棠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曲麦穗鼻子一酸，没有说话，曲晚棠拍了拍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曲麦穗回到病房，陆疏安看著她，问：“妈说了什么？”
    曲麦穗握著他的手：“妈说，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支持我。”
    陆疏安嘴角弯了弯。
    傍晚，周远程来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陆疏安，又看了看曲麦穗，说：“闺女，爸想吃苹果了，你去供销社买几个。”
    曲麦穗知道爸爸是有话要单独跟疏安说，她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前一刻，她听见周远程低沉、克制，压抑的声音，“小安，这次你把自己当诱饵，还带著麦穗，我……”
    声音是戛然而止，门彻底关上了。
    曲麦穗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她没有回头，但是，也没有迈步，只是死死的咬住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