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是个混不吝的,这一扫帚下去,不管是砸在人身上还是砸在柜檯上,都能砸出个好歹来。
苏绵退无可退,后腰抵著尖锐的桌角。
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死死闭上眼睛,等待著即將到来的疼痛。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重击没有落下,耳边扫帚扫过的呼呼风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苏绵颤抖著睫毛,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没有赖三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只修长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那根即將落下的扫帚。
任凭赖三怎么用力,哪怕脸都憋红了,那把扫帚也纹丝不动,无法寸进分毫。
“谁?!”
赖三惊怒交加,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阴影投射下来,將苏绵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裴津宴显然是刚从隔壁跑过来。
身上那件白衬衫沾染著修补屋顶留下的白色石灰和尘土,左手甚至还捏著一个黄色的工程捲尺。
他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赖三,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看著死物般的漠然。
赖三是个混混,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但此刻被这样一双眼睛盯著,他竟然感到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握著扫帚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鬆手。”
裴津宴声音不大,低沉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你少管閒事!我是赖三!这一片都归我管!”赖三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抽回扫帚,却发现纹丝不动。
裴津宴瞥了他一眼,若是换做一年前。
这种敢在他面前动武,还敢嚇唬苏绵的杂碎,他会毫不犹豫地捏碎对方的手腕,就像当初对裴坤那样。
暴力,是他最熟悉的语言。
但是裴津宴的余光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她怕血,怕暴力,怕发疯的裴津宴。
他答应过不再嚇她,眼底翻涌的戾气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没有折断赖三的手,只是手腕微微发力,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外一送。
赖三只觉得虎口一麻,根本拿捏不住,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蹌著向后退去。
“蹬、蹬、蹬,嘭!”
他连退了五六步,最后脚后跟绊到了门槛,一屁股跌坐在诊所外的泥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手里的扫帚也飞了出去。
“老大,你没事吧!”两个跟班看著赖三飞出去,赶紧跑上前去搀扶。
裴津宴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看著惊魂未定的苏绵,脸上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温和的问道:
“没事吧?”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捂著腰的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苏绵看著这个满身尘土,手里还拿著捲尺的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要动手废了赖三,但他没有,他克制住了。
“没事……”苏绵摇了摇头,心跳还有些快,“就是撞了一下。”
“嗯。”
裴津宴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握住苏绵的手腕,轻轻用力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別怕。”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进苏绵的耳朵里: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