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瞬间被一连串的问號和省略號淹没。
【??????】
【早就知道了?主播你別吹牛逼啊!剧本也不是这么写的!】
【我不信!绝对是蒙的!承认吧苏神,你就是运气好到爆炸!】
网友们彻底炸了锅,怀疑和质问的弹幕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內容。
秦婉然也完全不信。
比起苏晨是一个能未卜先知的神人,
她更愿意相信,这一切仅仅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只是恰好那个人是个黄牛,又恰好那个人被他的演技打动了。
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苏晨接下来的话,却將她和所有观眾的侥倖心理,击得粉碎。
“我去换衣服之前,其实偷偷回来过一趟。”
苏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刚才去上了个厕所”。
秦婉然一怔。
换衣服之前?那不就是他刚到,和自己简单交谈之后?
苏晨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毕竟你要的是今天上午的號。这个要求,按照寻常办法,几乎不可能拿到手。”
苏晨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依然拥挤的掛號大厅。
“我刚才那套博取同情的方法,虽然有很大概率能让排在前面的人心软,拿到一个今天的號。但想拿到上午的,还是不够。”
“为什么?”
秦婉然下意识地追问。
“因为能来这里排队的,都是有实际需求的病人或者家属。谁不急?谁的病情能等?”
苏晨反问,
“我的那套说辞,对他们来说只是『比惨』,他们或许会同情你,但很难让他们放弃自己上午看诊的机会。”
直播间的观眾们安静下来,似乎在消化苏晨的话。
【好像……有点道理。】
【確实,我奶奶上次来排队,前面有个小伙子说他妈快瞎了,我奶奶也没让他,因为我爷爷也等著做手术。】
【所以苏神一开始就知道社死表演不一定能成?】
苏晨没有看弹幕,他的逻辑链条还在继续。
“像协和这种全国顶尖的眼科医院,每天有多少外地人慕名而来?
掛號费对真正需要看病的人来说,根本不算钱,刷掉医保更是没多少。
但对於某些人来说,这里面的信息差就是金矿。”
“所以,我断定,在每一个关键的时间段,必然会有黄牛在蹲守。
他们就像是草原上的鬣狗,总能嗅到最肥美的猎物。”
他的话让秦婉然背后升起一丝寒意。
苏晨说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著,正是e站的订单界面。
但那个订单,不是秦婉然下的那单。
而是一个刚刚创建的、指向同一家医院、要求同一个专家號的“求购单”。
“所以,我就在手机上下了一个新单子。”
苏晨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了一个聊天窗口。
“然后,我就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地閒逛,眼睛却盯著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丝狡黠。
“果然,排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手机亮了一下。我看到他低头打字,几乎是同时,我手机就收到了回復。”
苏晨將手机屏幕转向秦婉然。
聊天记录清晰地显示著——
【卖家:只有明天的號了,上午的,5000块钱一张,要吗?】
秦婉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
这个价格!
和她上午联繫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这……这不就是我上午联繫的那个黄牛吗?”
她失声叫了出来。
苏晨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瞭然。
“哦?原来他也联繫过你啊。那就不奇怪了。”
他收回手机,解释道,
“这是他们的標准流程。对於真正心急的僱主,他们会先拋出一个价格高昂、但时间並非最优的选项来试探。
如果你连明天5000块的號都愿意考虑,就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你不差钱;第二,你急疯了。”
“一旦確认这两点,他手里那张今天上午的『王炸』,价格就可以隨便开了。”
“所以……”
秦婉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你就是通过这个方法,確定了他就是黄牛?”
“对。”
苏晨点了点头,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一加一等於二”一样简单。
他再次將手机屏幕亮给秦婉然看,聊天记录还在继续。
在那个卖家报出“明天5000”之后,苏晨用他的小號回復了一句。
【买家(苏晨):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时间,家里老人等不及了。能买到今天上午的票最好,多少钱都可以。】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黄牛的g点上。
果然,对面几乎是秒回。
【卖家:今天上午的票……有倒是有,但是太难弄了,我自己通宵排的。价格会高很多,需要7000。】
“好傢伙!”
秦婉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从5000直接跳到7000!而且还是从“没有”变成了“有”!
这一切,竟然全都被苏晨提前预演並套路了出来。
她呆呆地看著苏晨,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她被黄牛耍得团团转,求告无门,甚至差点被骗走5000块钱买一张明天的票。
而苏晨,仅仅用了几分钟,发了两条消息,就將这个藏在暗处的黄牛扒了个底朝天。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爆发了。
【我草草草草草!还能这么玩?!】
【反向钓鱼!主播用黄牛的身份去钓鱼另一个黄牛!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66666!我刚才还在想主播怎么知道的,原来是自己下场当买家了!这思路绝了!】
【细节!你们看到没!苏神说『多少钱都可以』!直接把对方的心理防线干碎了!黄牛一看这大鱼,能不上鉤吗?】
【我傻了,真的傻了,我以为是巧合,结果是设计。我以为是运气,结果是算计。苏神,我的膝盖给你了!】
秦婉然愣愣地看著苏晨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
她问出了口,声音都有些发飘。
“不对……就算你確定了他是黄牛,也知道他手里的票值7000块。可……他为什么会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呢?”
这个问题,也正是直播间里无数观眾想问的。
【对啊!这才是最关键的!这可是7000块啊!白花花的银子!动动嘴皮子就能到手,他凭什么给你?】
【就凭主播那几句台词?那也太假了吧!我不信有人会放弃7000块去当个好人。】
【这里面肯定还有別的原因!苏神快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晨身上。
揭穿黄牛的身份,是智商的胜利。
而让黄牛放弃7000块的利润,这简直是人性的奇蹟。
苏晨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秦婉然一个问题。
“你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的表了吗?”
“表?”
秦婉然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太注意。”
当时情况那么混乱,谁会去注意一个路人戴什么表。
“是一块欧米茄海马。”
苏晨淡淡说道,
“市场价大概两万多。他刚才起身的时候,口袋里露出了车钥匙的標誌,是宝马的。”
秦婉然彻底懵了。
直播间的观眾也懵了。
【???不是,主播你这观察力是开了八倍镜吗?就那么几秒钟,你连人家戴什么表、开什么车都看清楚了?】
【海马两万多?宝马车钥匙?我靠,这个黄牛这么有钱的吗?!】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苏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著那个黄牛的心理。
“一个能靠当黄牛赚到戴两万的表、开几十万车的人,他缺这7000块钱吗?”
“不,他不缺!他在这一行绝对挣了不少,
早就过了为几千块钱拼命的阶段。”
苏晨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像他这种人,靠著一种並不光彩、甚至被人唾弃的职业发了家。
你觉得他內心深处,是骄傲,还是会有一丝……自卑?”
秦婉然没有回答,但她似乎懂了。
“金钱满足了他的物质需求,但满足不了他的精神需求。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被认可,被尊重,甚至被崇拜。”
“所以,当我把一个『放弃唾手可得的7000块钱,去拯救一个即將失明的小女孩』的英雄剧本递到他面前时,他会怎么选?”
“一边是多赚7000块,他帐户里的数字变动一下,
然后继续当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黄牛。”
“另一边是放弃这7000块,收穫一个女孩全家的感激,让自己瞬间道德升华、成为『英雄』的机会。
这个机会,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精神满足感。”
“你说,他会怎么选?”
苏晨说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秦婉然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滯了整整十秒后,用一种近乎癲狂的方式喷涌而出。
【我……的……天……啊……】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这是诛心啊!!!】
【可怕!太可怕了!苏晨不仅算计了黄牛的行为,连他的心理、他的人性、他的渴望都算计进去了!】
【从识別身份,到钓鱼套话,再到最后的心理攻势,环环相扣,一步不错!这是一个局!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个黄牛最后会主动把位置让出来了!因为苏晨给他的,是钱买不到的东西——尊严和自我满足感!】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我感觉我在看一部顶级悬疑片,而苏晨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最终boss!】
秦婉然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原来,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成了他计划中的棋子。
黄牛、自己、甚至直播间的几十万观眾,全都在他的剧本里,扮演著被安排好的角色。
而他,是唯一的导演。
这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掌控力,简直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