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的这声喷嚏十分响亮,甚至盖过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徐朗军听得也很清楚。
“什么动静?”
“是、是我打的喷嚏!”
徐可可说著便发出阿湫的声音。
但徐朗军却摇了摇头,“可可,你说谎的时候就不敢看我,是不是藏什么东西在后备箱了?”
“那、那个……没什么的!”
因为现在还没上高速,徐朗军直接將车停在边上。
徐朗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爸爸希望你有事和爸爸商量,而不是和爸爸瞒著。”
“要是你不说的话,爸爸就自己来检查了。”
“爸爸,等一下,你听我说——”
千钧一髮之际,小白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发出喵喵的声音。
……
徐朗军的目光被小白吸引了。
它从后背靠椅上跳上来,而后跳进了徐可可的怀里,拿头蹭著徐可可的身子,蹭著徐可可的胳膊。
“哎……好痒好痒……”
“怪不得你一大早起来鬼鬼祟祟的,原来是这只猫啊。”
徐朗军的疑惑立时便被打消了。
“爸爸知道你很喜欢小动物,但是你知道你妈妈的脾气,你要是带去鹏城,你妈肯定不让你养的。”
“放在家里的话,她肯定会饿死的。”
“我、我想试著和妈妈商量一下。”
徐可可抱著小白,摩挲著她的毛髮,“要是妈妈实在是不喜欢的话,我再把她放回原来的地方。”
这样就至少能养一个暑假了是吧。
这孩子……这机灵的劲,真是隨我啊。
徐朗军於是重新发车,小白的出面解围,也算是让夏川有惊无险,不由得在后备箱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十多分钟,汽车过了县城的收费站,然后终於算是上了高速。
“对了,刚才聊起夏川,爸爸记得……他现在还和你是同班同学对吧?”
“是……”徐可可点点头。
“你和林莫,还有夏川,三个人还挺有缘的呀。”
“幼儿园一个班就是好朋友,到了小学也还在一个学校一个班。”
“你知道吗,你和林莫都蛮喜欢他,过家家的时候都要做那小子的老婆,那时你还偷偷跑来问我,你们俩要是都做夏川的老婆犯法不犯法呢。”
“我可不记得有这回事。”
徐可可將怀里的小白抱得更紧了些。
“你记得吗,小川?”
小白用很大的声音招呼著后备箱的夏川,摆明了是想捉弄夏川。
夏川不能直接回应学姐,但心里却嗤之以鼻。
幼儿园的事情……怎么会记得。
“看来我们可可是不记得呀……”
“那你还记得吗,夏川?”
徐朗军忽然发出的声音抬高了几个调调,这声音一看就是衝著第三个人喊的。
徐朗军的这一声也是直接把夏川嚇得咯噔了一下。
被发现了?!
“爸、爸爸,你在说什么啊?”
“爸爸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爸爸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徐朗军的表情很平静,“一直躺在后备箱的毯子下面这么久,肯定会不舒服的吧,出来吧?”
“……”
虽然也可以选择继续装死,但这明显只是在更加激怒徐叔叔的行为。
夏川思忖再三,决定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
“叔、叔叔,我——”
“先別著急和我解释,叔叔要专心开车。”
徐朗军瞥了一眼身后的夏川,“你先到后排的位置坐好,繫上安全带。我们到下一个服务区的时候,停下来好好谈谈。”
於是,夏川从后备箱里翻到了后排的座位。
“离我远点。”
徐可可捏著鼻子,对夏川表达了嫌弃。
又不是我身上的味道……真冤枉。
这时小白也跳到了夏川的腿上。
“小川,你也不用太担心。”
小白鼓励著夏川,“到时候把我教你的那套因为想念爸妈所以才想去鹏城的理论,用声情並茂的语气诉说一下,徐叔叔毕竟也是爸爸,肯定能感动徐叔叔的。”
你別惦记你那段话了啊喂!
徐朗军將车子开入了服务区,在车位停好车后,徐朗军招呼著夏川和徐可可下车,期间一直是一言不发的態度。
“徐叔叔现在是很生气吗?”
“我……我也不知道。”
徐可可摇了摇头,“之前从没见过爸爸这样。”
“那不就更难说了……”
夏川心想,凭藉自己这36个暑假的人生阅歷,在人情世故这一块他都是稳稳拿捏的。
“可可,你去那边,给我们买一杯果汁来,我要橙汁,夏川,你喝什么?”
“西瓜汁就好。”
“嗯……”
徐朗军点点头,“和我女儿喜欢一样的口味。”
徐可可反驳道,“是巧合!”
“你去买果汁,別离开爸爸视线啊。”
徐朗军说。
“我知道。”
徐可可拿了钱去买果汁。
然后当徐朗军转身望向夏川,原本还是有些温和笑意的他,突然变得有些可怕。
“他好像很生气啊,你快去哄哄他。”
小白提醒夏川。
“叔、叔叔真厉害,不愧是警察,一下就发现我了……”
“现在对我说恭维话可太迟了。”
徐朗军的语气稍显生硬,“我女儿为了帮你的忙,甚至对我这个爸爸撒了这么多次谎,以前的她可从来不会对爸爸这样。”
“你知道的,我女儿一直把我这个爸爸当做榜样。”
夏川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但反应过来有点细思极恐。
叔叔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徐可可才上他的车的吧?
怪不得还特意提一下徐可可幼儿园那件事,听上去確实显得很刻意,原来这是在试探我和徐可可的反应?
那、那误会可就大了啊!
“徐叔叔,你听我解释,我之所以上车,是因为……”
夏川脑子里全是小白背诵的那段话术,其中有一段回忆儿时剧情,温馨柔软的片段,按理说这里是要展现出一些飆泪的演技的。
原本夏川怎么挤都挤不出来,但是一想到自己待会儿的回答没有让徐叔叔满意,就要被作为警官的他以高超的作案手段处理掉了,不由得眼眶泛红,悲从中来,甚至开始红了眼眶。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想见爸爸妈妈,所以才想蹭我车。”
“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蹭车,往大了说可就和偷渡差一个意思了。”
“我没有打算去国外。”
夏川忍不住回了一嘴,然后就看到徐朗军一时语塞。
“……你小子。”
“就算是想爸妈也应该和父母好好商量,和爷爷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叔叔当然乐意送你们一程,但什么都不说就偷偷钻別人的车,跟家里人都不说一声,这总算离家出走吧?”
“算。”
夏川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算。”
他本来就是打算离家出走来的。
“好,这个问题算你坦率,一会儿我会跟你爷爷联繫一下行踪,这个先放在一边,下一个问题。”
徐朗军用食指敲打著桌面,这是他审犯人的习惯招牌动作,“你和我女儿,现在是什么关係?”
“……”
看著徐朗军那认真的表情,夏川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驰而过。
叔叔,亏我觉得你是厉害的警察,还挺尊敬您咧。
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瞎了。
您不会觉得我和徐可可在谈恋爱吧?
夏川表情严肃,“徐叔叔,请您不要误会,我和徐可可只是普通朋友。”
“你们可不是普通朋友。”
“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徐朗军说,“但你们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绝交了,所以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车上,我就很奇怪。”
“你们俩是怎么好的?和好……我是说。”
原来是想知道女儿有没有成长和变化。
“虽然还吵闹,但算是和好了吧。”
“至於为什么和好……”
夏川打算给徐可可编一个让她爹破防的说辞,比如徐可可主动写写信向夏川道歉之类的。
夏川正想著办法,这时他注意到服务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正疑惑的时候,徐可可跑了过来。
“爸爸,你、你看这边的新闻!”
顺著徐可可所指的方向望去,服务区大厅休息站的公共电视正在播放一条突发新闻:
“现在为您播放一条最新消息,位於白鹏高速g21路段,白岩服务区附近1公里处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特大连环撞车交通事故,已確定有重大人员伤亡,事故发生原因正在紧密调查中,请位於该路段行驶的车辆谨慎行驶,及时驶入服务区休息,等相关工作人员確认路况后,再次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