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林湾脊区79號,东海岸联合租赁的六层石灰岩建筑矗立在shore road沿线。
铸铁围栏后的庭院铺著比利时岗岩。枯槁的常春藤攀附著外墙,在风中沙沙作响。
肖恩站在顶层复式单元的客厅內,手中的玻璃杯映出窗外纽约湾的铅灰色水面。自由女神像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壁炉里的火低声燃烧,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门锁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沃尔克挟著一股寒气步入房间,黑色大衣上还沾著纳罗斯海峡的咸湿水汽。
米哈尔紧隨其后,顺手带上门,“约瑟夫·申克刚打来电话,”沃尔克摘下皮手套,声音里带著几分紧迫,“他想下午邀请您去联美谈一下。”
肖恩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叩两下,水面的波纹在他灰蓝色的眼中微微晃动。“联美?”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倒是会选地方。”
米哈尔来到窗边,厚重的身躯挡住了部分光线。“需要带人吗?”
“不必。”肖恩放下水杯,玻璃底与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让维克备车,你隨我去。”
沃尔克皱眉:“至少带上录音设备。联美的会议室我们没布置过。”
肖恩走向衣帽间,从檀木衣柜中取出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两支钢笔足矣。”
他的手指划过领带架,抽出一条银灰色真丝领带,“约瑟夫既然敢约在联美,就不会在那里耍样。”
米哈尔从內袋掏出一把镀镍的柯尔特自动手枪,熟练地检查著弹匣。“以防万一。”肖恩系领结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放车上。”
他拿起桌上的怀表看了一眼,“告诉他们三点到。我得先去看看卡特森准备的应诉材料和答辩状。”
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响,火光在肖恩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窗外,渡轮的汽笛穿过雾气,沉闷而悠长。
“还有,”肖恩在门口转身,“让財务將欧洲影院的帐目准备妥当。既然要谈,就让他们看清我们的筹码。”
肖恩的凯迪拉克拉塞尔轿车在下午2点45分准时停在了联美影业总部的大理石台阶前。维克熄火时,仪錶盘上的温度计显示室外只有华氏28度。
“他们在三楼东侧的会议室等您。”米哈尔低声说,眼睛扫视著大楼两侧的消防通道,“刚收到消息,尼古拉斯·申克也来了。”
肖恩整理了下袖口的黑玛瑙扣针,唇角牵起一道极浅的弧度:“看来今天要唱双簧。”他迈出车门,冷空气在呼出的气息中凝结成白雾。
联美的前台接待是个面容精致的金髮女郎,她看到肖恩时瞳孔微微放大:“麦康纳先生,申克先生正在...”
肖恩已经走向电梯,米哈尔的身躯挡住了想要引路的接待员。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肖恩从镜面反射中注意到大厅角落里有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假装看报纸。
三楼走廊铺著厚重的波斯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会议室门口站著约瑟夫的贴身秘书,他刚要开口,肖恩已经推开了雕橡木门。
会议室里,约瑟夫·申克正站在落地窗前,而他的哥哥尼古拉斯则端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著一份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肖恩。”约瑟夫转身,脸上掛著商业化的微笑,“感谢你能...”
“省去客套,约瑟夫。”肖恩径直走向空著的座椅,“你们要谈什么?”
尼古拉斯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叩动,金属袖扣与桃心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三色带新工艺的专利,我们要欧洲市场51%的控制权。”
肖恩从西装內袋抽出钢笔,放在了文件上:“你知道这不可能。”
“我们有克莱顿法官的...”约瑟夫刚开口。
“克莱顿法官今早驳回了你们的紧急动议。”肖恩打断他,从米哈尔手中接过牛皮纸袋,“这是联邦贸易委员会对柯达垄断调查的最新进展。需要我读出来吗?”
会议室突然陷入寂静,只有铸铁暖气片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尼古拉斯的脸色变得阴沉,他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你以为靠这些就能...”
“不…”肖恩从西装內袋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袖珍帐本,页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金边。
“但我已经让財务准备好你们通过米高梅英国子公司转移的票房分成。要我现在就请《variety》的编辑来核对1927年第四季度报表吗?”
约瑟夫猛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后者的指节已经泛白。窗外的云层缓缓飘过,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你想要什么?”尼古拉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肖恩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帽:“这才是谈生意的態度。”
钢笔尖轻轻点在空白的记事本上,洇开一个完美的墨点。
“第一”肖恩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欧洲市场三色带技术的专利优先使用权,仅限於35毫米胶片规格。米高梅可以在德国和法国先行试水。”墨水在纸上微微晕染,像一朵绽放的暗色玫瑰。
“第二”他抬起眼帘,灰蓝色的瞳孔里闪烁著锐利的光芒,“米高梅撤回对特艺色的支持,並配合先锋光学在三周之內结束专利诉讼案。“钢笔在“三周”下面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尼古拉斯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突然乱了半拍。肖恩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他继续道,声音如同丝绸般柔滑,““先锋光学保留与特艺色合作的权利...”他故意拖长尾音,看著阳光在尼古拉斯紧绷的下頜线上跳动,“毕竟他们的现有工艺在某些场景下,成本优势很明显。”
约瑟夫忍不住插话:“这不符合我们之前的...”
“第三,””肖恩提高音量盖过他,“我要三部影片不高於15%分成+优先排片协议。”他缓缓合上钢笔帽,金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作为交换,先锋领航提供最新乳剂配方...仅限於黑白胶片。”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缕阳光將三人间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暖气片又发出“咔嗒”声响,如同为谈判按下暂停键。尼古拉斯突然发出短促的冷笑,他缓缓从西装內袋掏出镀金钢笔。
“有趣的条件,麦康纳。”他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不过你似乎忘了考虑一件事,”钢笔突然停在半空,“华纳兄弟下周就会宣布有声电影的突破性进展。你觉得彩色胶片专利还那么重要吗?”
肖恩唇角微扬:“华纳的vitaphone系统?重要与否...”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当大眾发现华纳的'突破性进展'需要每天更换三台烧毁的扩音器,您猜《综艺日报》头条会是'技术革命',还是'华尔街欺诈案新进展'?”
“我不觉得我们今天需要谈这个,因为没有意义。”
暖气片再次发出“咔嗒“的响声,这次伴隨著蒸汽泄漏的嘶嘶声。
米哈尔不动声色地向门口移动了半步。肖恩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下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的条件三天內有效。”
他走向门口,突然转身,“对了,替我向梅耶先生问好,听说他最近去法国度假了,很期待与他的下次会面”
当会议室的门关上时,尼古拉斯指间的镀金钢笔骤然发出细微的龟裂声。墨水溅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滩黑色的血。
窗外,纽约的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百老匯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在玻璃窗上投下变幻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