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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米高梅在行动
    尼古拉斯·申克指尖的哈瓦那雪茄燃了半寸,灰白的菸灰倔强地悬著,仿佛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才肯坠落。
    米高梅总部顶楼的隔音玻璃將卡尔弗清晨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黄铜暖气片在墙角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窗外,“hollywood”的白色字母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句含义不明的预言。
    谈判破裂的电报就安静地躺在桃心木办公桌上,紧挨著一个盛著半杯苏格兰威士忌的水晶杯。
    约瑟夫·申克-他的弟弟兼联美公司董事长,站在桌旁,指尖点著那份电文。
    “赫伯特给了路易斯什么承诺?”尼古拉斯没有转身,声音平稳得像在评论天气,“是优先使用权,还是技术分成?”
    “比那更麻烦。”约瑟夫的声音略显乾涩,“他们打算用专利诉讼拖垮先锋光学。全套的专利索引,超过两百页。甚至翻出了魏玛时期柏林光学公司的旧档案,连上面的財政部催缴印章都清晰可见。”
    尼古拉斯终於转过身,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晨光勾勒出他瘦削而锐利的轮廓。“让路易斯去唱这齣戏的第一幕吧。”他走向酒柜,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等特艺色把刀子真正捅出去,我们再以『拯救者』的身份登场。”
    约瑟夫点了点头。二十年前,他们兄弟俩从布达佩斯挤上那艘开往纽约的货轮时,尼古拉斯就说过,他们要吞下的不是自由女神像下的热狗,而是整个好莱坞。
    如今,特艺色这头急躁的猛兽,不过是他们棋盘上又一枚过河的卒子。
    消息比预想中传得更快。
    第二天《好莱坞报导者》的头版,“technicolor declares war”(特艺色宣战)的粗黑体標题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第三版不显眼的位置,编辑巧妙地用斜体字处理了米高梅与先锋光学谈判破裂的简讯,读起来像一则无关紧要的讣告。
    报导详尽得近乎卖弄:特艺色法务部精心编纂的“证据清单”,从1917年的基础专利到那些散发著樟脑丸和霉味的德国过期文件,一应俱全。
    敏锐的读者还能在字缝里读到,受理此案的联邦法官威廉·哈德森,其侄子恰好在特艺色法务部领著一份不菲的薪水。
    午后,尼古拉斯刚放下《华尔街日报》,金融版角落一则关於洛克菲勒財团评估电影技术专利价值的消息让他多看了两眼,约瑟夫就推门走了进来。
    “联邦法院的临时禁令下来了,冻结了先锋光学的所有技术资料和研发帐户。”约瑟夫语速很快,“他们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律师,像抢劫犯。”
    尼古拉斯轻轻“嘖”了一声,用雪茄尾部点了点报纸上洛克菲勒的名字:“沉不住气。猎人最怕的就是猎物还没进陷阱就先扣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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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铃骤响。约瑟夫接起,听了片刻,捂住话筒,看向兄长:“是路易斯。特艺色希望我们公开发表声明,支持他们的诉讼。”
    尼古拉斯转动著小指上那枚沉甸甸的家族印章戒指,冰凉的金属感让他思维清晰。
    “告诉他,”他停顿了一下,像在调配一杯鸡尾酒,“米高梅很乐意『慷慨解囊』,为特艺色提供全方位的法律支援…”
    他吸了一口雪茄,让烟雾在口腔里盘旋,目光再次扫过洛克菲勒的那则短讯。
    “…包括但不限於,纵向限制竞爭的策略諮询,关键证人的『妥善安排』…”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一颗精心摆放的棋子,“以及,所有庭审记者招待会的香檳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
    “那么,代价呢?”约瑟夫心领神会地问。
    “作为回报,”尼古拉斯微笑,“我们要他们欧洲市场35%的发行份额。外加…”他顿了顿,確保下一个词的重音足够清晰。
    “…他们所有技术专利的优先收购权。就当是,一点小小的谢礼。”
    约瑟夫复述条款时,窗外恰好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一架银白色的运输机正低空掠过米高梅大楼,机身上“hughes aviation”的字样隱约可见,那是霍华德·休斯派给先锋领航的救命专机。
    这个讽刺的巧合让尼古拉斯低笑出声。他起身,熟练地旋开墙上隱藏式保险柜的密码锁,取出一份印有雄狮徽章的超厚文件袋。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他的秘书端著一个银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著一封刚收到的加急信件。
    “先生,抱歉打扰。先锋光学的律师刚刚通过特別渠道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的摘要……”秘书的声音保持著专业的平静,“据说,与1923年苏黎世一家光学实验室的火灾事故记录有关。”
    尼古拉斯伸向文件袋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他抬起头,与约瑟夫的目光在空中猛地相撞。
    办公室里只剩下百年航海钟钟摆规律摇摆的声响。那架运输机的轰鸣声正渐渐远去,消失在洛杉磯无尽的蓝天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梅耶推开特艺色总部会议室厚重的木门时,一股雪茄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百叶窗紧闭著,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赫伯特·卡尔穆斯,特艺色那位以硬脾气出名的ceo坐在桌子尽头,双手支著下巴,镜片后的眼睛眯著,像两把刀子。
    技术总监康斯托克靠在旁边的技术板前,手指正敲打著画在上面的二色法工艺流程图。
    梅耶不慌不忙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腿上。“尼古拉斯的提议我带到了,”他开门见山,“米高梅可以提供全方位的法律支持,帮你们打贏这场专利战。”
    隨后,他將记录回电內容的纸条递给了赫伯特·卡尔穆斯。
    “代价是35%的欧洲份额?”赫伯特冷笑一声,指关节重重敲在桃心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不如直接来抢。”
    梅耶从口袋里摸出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著哈瓦那雪茄的尾部。
    “赫伯特,別把这看成勒索,”他点燃雪茄,吸了一口,让烟雾在齿间流转,“这是救生艇。先锋光学的新技术一旦上市,你们的二色法就只能进博物馆了。”
    康斯托克手中的笔在技术图纸上划出一道深痕。他比谁都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实验室里测试过先锋的样品,色彩还原度比他们的二色法高出整整35%。
    爭论持续了整个下午。梅耶时不时瞥一眼窗外波士顿港的景色,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暮色中。
    第三天傍晚,协议总算敲定了。特艺色让出了21%的欧洲发行份额,外加未来三色带工艺专利的优先使用权和15%的新技术分成。
    赫伯特签字时力道大得几乎戳穿纸张。他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但至少为他们爭取了时间。
    康斯托克站在窗前,望著港口的夜色,低声自语:“这不是投降...是备战。”
    梅耶把合约塞进公文包,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在好莱坞这片地盘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心里暗骂:“又让那混蛋赌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