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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暮色归途
    初冬的斜阳將圣玛格丽特女校哥德式尖顶的阴影拉得很长。
    肖恩解下套在衬衣领口上的深蓝色领带,丝质面料上还沾著纽交所特有的雪茄与焦虑混合的气息。
    他隨意將领带绕在手腕上,这个动作让倚在凯迪拉克lasalle(拉塞尔)车头的沃尔克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周前那个在交易大厅运筹帷幄的操盘手,此刻像个寻常兄长般紧张地整理著衬衫衣领。
    “后座那束马蹄莲。”沃尔克回头看了眼轿车,两名同伴正小心的扶著银色包装纸包裹的束。
    “按您说的方法,在冰块里镇了一路。”
    银杏叶铺就的金黄地毯上突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哥!”艾琳的声音像清泉般穿透了初冬的寒气。
    她抱著几本书衝下台阶,校服的裙摆隨著步伐飞扬著,长发在脑后如火精灵般肆意跳动。
    快到肖恩面前时她一个急剎,牛津鞋尖踢起的银杏叶正好落在肖恩鋥亮的皮鞋上。
    “你瘦了。”艾琳踮起脚尖,拂去他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哥哥眼底的淡青色。
    “不过雪茄味比两周前淡了。”艾琳又故意嗅了嗅哥哥的衣领。
    她的指尖掠过肖恩袖口的铂金袖扣,这是债券战役胜利后老亨利送的礼物之一,內侧刻著“10.28“这个日期。而另一件则是凯迪拉克lasalle。
    肖恩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牛皮纸包裹的巧克力盒,深栗色的包装在阳光下泛起葡萄酒般的光泽。
    “维也纳巧克力,还有...”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个周末派拉蒙剧院的《爵士歌手》电影票,世界上第一部有声电影。”
    艾琳突然伸手从他的西装內袋抽出一张对摺的图纸,湾脊区公寓的平面图呈现在了眼前。
    “两间朝阳的臥室?”她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哥,剩下的这间留给我做钢琴室好吗?”
    不等肖恩回答,艾琳的笔尖突然停在了主臥浴室的位置,湛蓝的双眸瞪得溜圆。“等等...这个按摩浴缸比校长家的还大!”
    沃尔克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而他身后的同伴五官在克制中扭曲成滑稽的表情包。
    “下周的搬家日。”肖恩把电影票塞进妹妹的拉丁文词典中,“你会见到汤姆和琳达,还有几个有趣的叔叔。”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都是哥哥最好的伙伴......”
    暮色如纱,將圣玛利亚女校的林荫道染成温柔的紫灰色。兄妹俩的影子在鹅卵石小径上渐渐拉长。
    肖恩刻意放慢脚步,用平淡的语气讲述著这一个月的“办公室日常”。
    那些惊心动魄的金融博弈被轻描淡写地包装成“帮亨利先生整理文件“这样的琐事。
    艾琳停下脚步,怀中的《拜伦诗集》“啪“地拍在哥哥的胸口上。
    “哥,第17页,回去再看。”月光掠过她狡黠的眸光,像是林间突然闪过的小鹿。
    宿舍门前,路灯初亮。肖恩笑著將一个牛皮信封塞进她的手心。“钢琴课老师的尾款,收好。”
    他故意眨眨眼,艾琳仰起脸看著肖恩清瘦的面颊,睫毛在暮色中轻轻颤动...突然她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哥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眷恋的蹭著。
    肖恩猝不及防间楞在原地,片刻后,僵硬的身体才慢慢的鬆弛下来。
    胸前薄荷洗髮水的清冽与马蹄莲的幽香交织成网,將他身上残留的硝烟味与疲惫一点点过滤乾净。
    “周末剧院见”她突然鬆开手,倒退著跑上宿舍台阶,红色鬈髮在晚风中飞舞,“哥,我要听真实的版本哦!”彩绘玻璃门开合的瞬间,校服的裙角如鸽翼般一闪而逝。
    肖恩望著她消失在彩绘玻璃门后的身影,看了看手里的诗集。翻到指定的页码,书页间夹著一张铅笔速写。
    纽交所报纸上那个模糊的背影,被添上了滑稽的魔鬼角和尾巴,旁边还画著个吐舌头的小恶魔笑脸。
    他凝视著门扉上晃动的光影,指腹擦过速写边缘的铅笔屑。那些被刻意淡化的惊险时刻,原来早被妹妹用想像力填补完整。
    晚风捲起一页诗篇,拜伦的诗句映入肖恩的眼帘:“真相藏在玩笑的褶皱里,如同珍珠匿於牡蠣中。”
    暮色中,他喉结动了动,將这张轻飘飘的纸片小心收进了贴近心口的暗袋,那里还残留著妹妹拥抱时的温度。
    凯迪拉克拉塞尔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尾灯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两道暗红的轨跡。肖恩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著诗集扉页的烫金纹。
    车窗外,纽约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金幣般在哈德逊河面跳动。
    “先回酒店?”沃尔克转头询问著正在沉思中的肖恩。
    “先去公司。”肖恩西装袖扣上的“10.28“在车外的灯光下闪过一道银芒。
    “曼哈顿百货圣诞橱窗的德国玻璃运输的怎么样了?”他摇下车窗,让初冬的风彻底带走最后一丝金融战场的硝烟。
    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投在车窗上,与远处圣玛格丽特女校的尖顶剪影渐渐重合。在女校宿舍的窗台上,一束马蹄莲正在月光下静静的绽放。
    而艾琳正在房间內和室友们开心的说笑著,每个人的嘴角都散发著维也纳巧克力甜甜的香味。
    凯迪拉克缓缓停在了公司门前。仓库新装的钨丝电灯將“东海岸联合”的铜製招牌照得鋥亮,几个工人正在装卸区忙碌地搬运著印有德文標识的木箱。
    “曼哈顿百货的弗莱彻先生亲自来签的合同。”沃尔克递给肖恩一份文件,“预付了30%定金,说是看中了我们...”他顿了顿,“特殊的运输渠道。”
    肖恩的指尖在文件上敲击著,目光扫过仓库的角落,那里整齐的堆放著纽约港专用的防震包装材料。
    “告诉弗莱彻,”肖恩將文件递迴去,“可以为他的货物开放专属货运通道。”
    “毕竟,曼哈顿百货的实力是我们所看中的。”
    二楼办公室的窗户被突然推开,维克探出身子挥舞著一张电报:“蒙特娄来的消息!那批'医用酒精'的货款到帐了!”
    琳达在后面小声提醒著什么,但声音被楼下爆发的欢呼声淹没了。
    沃尔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新办公室的钥匙,按您说的...”
    他指了指顶层的玻璃隔间,“透过那扇落地窗,对岸曼哈顿的璀璨夜景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