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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不眠港的晨曦
    清晨的纽约港笼罩在灰濛濛的薄雾中,潮湿的海风裹挟著咸腥味扑面而来。
    肖恩特意换了件乾净的亚麻衬衫和熨烫笔挺的裤子。领口浆得有些发硬,摩擦著他的脖颈。
    码头上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装卸工人们比往常沉默了许多,交谈声压得极低,只有蒸汽起重机的轰鸣在晨雾中格外刺耳。
    几个正在从货轮上搬运“工业甘油“木箱的壮汉动作异常谨慎,每一步都像是踩著薄冰。
    不远处,靠在起重机旁的胖警察吐著烟圈,警徽在晨光中泛著油腻的光泽。
    他接过工头递来的信封时,肖恩注意到他另一只手始终按在枪套上。
    年轻警察朝肖恩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掛著意味深长的笑。
    肖恩低著头加快脚步,转过两个堆满货箱的拐角后,那栋四层的红砖大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晨光穿过薄雾,为楼顶的铜製招牌镀上一层刺眼的金边。
    眼前的大楼正是维托·科斯塔掌控的大西洋航运公司总部。
    这家成立於1912年的航运公司主营跨大西洋货运及沿海航线业务。
    表面上,他们运输的是穀物、和工业原料,但在禁酒令颁布后......
    肖恩心里清楚,那些贴著“工业甘油”標籤的木箱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凭藉著与码头工会、海关官员的“紧密合作”,大西洋航运的货船总能避开例行检查。
    儘管联邦探员多次调查其走私嫌疑,但始终找不到確凿证据,毕竟在这个年代,连法官的办公室都可能藏著私酒。
    看了一眼架在大楼顶端硕大的“大西洋航运公司”招牌,肖恩伸手推开了面前沉重的橡木大门。
    一股淡雅的香水味迎面而来。前台的女士妆容精致,鲜红的蔻丹衬得她修长的手指格外白皙。
    听到问询的话语声,她抬起头,迷人的眼眸在肖恩朴素的衣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科斯塔先生在等您。”她刻意放慢语速,露出一对標誌性的小虎牙,“四楼,尽头那间。”
    电梯门缓缓打开,肖恩迈步走入铺著厚实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掛著几幅古典油画,画框上的金漆在壁灯照射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尽头的双开橡木门前,站著一名身材魁梧的保鏢。正是昨晚维托·科斯塔身边的两个保鏢之一。
    他西装笔挺,领带夹上镶著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看到肖恩走近,只是微微点头,隨即无声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维托·科斯塔的办公室瀰漫著雪茄、皮革与义大利咖啡交织的气息。
    宽敞的空间近乎奢侈,一整面落地窗外,纽约港的繁忙景象尽收眼底。
    房间的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桌面上整齐摆放著纯金打造的钢笔架和水晶墨水瓶,以及一些小物件。
    墙角的桃心木陈列柜里,摆放著数十个贴著“医用酒精“標籤的水晶瓶,每个瓶塞都烫著金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方墙上悬掛的一幅肖像画。
    画中的维托·科斯塔穿著定製西装,手指间夹著雪茄,神情肃穆的注视著远方。
    画框下方的小铜牌上刻著“1923,卡內基家族赠“的字样。
    维托坐在黑檀木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支雪茄,见到肖恩进来,他微微一笑:“准时是个好习惯,肖恩。坐吧。”
    肖恩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旁坐下,他挺直了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按压了一下。
    维托打量了他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像个样子。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手里拿著那份刚刚拿过来的合同。肖恩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的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合同上的条款並不复杂,工资確实是他现在的三倍,还有额外的奖金和福利。这几点確实让他心动。
    然而工作內容却写得含糊其辞,只提到必要时“协助公司处理特殊事务”。
    肖恩心里清楚,这份工作绝不会像表面上写得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维托,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但维托只是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夹著一支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怎么样,肖恩?”维托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合同还满意吗?”
    肖恩点了点头,语气谨慎:“工资很诱人,福利也不错,但工作內容……似乎有些模糊。”
    维托轻笑了一声:“年轻人,有些事情不需要写得太清楚。重要的是,你能从中得到什么,不是吗?”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试探。低头再次看了看合同,心里快速思索著其中的利弊。
    最终他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到:“科斯塔先生,谢谢您的信任和给我的机会。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这份工作。”
    维托的眼神微微一闪,似乎对肖恩的回答感到意外。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依旧平静:“哦?能告诉我原因吗?”
    肖恩眼神平和的注视著维托,语气却没有一丝犹豫。
    “科斯塔先生,我明白这份工作带来的財富和机缘,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我不想捲入那些…不確定的事情里。我还有妹妹要照顾,我不能冒险。”
    维托沉默了片刻,隨后轻笑了一声:“原则?肖恩,这个世界可不会因为你的原则而对你温柔。”
    肖恩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坚定:“我知道,科斯塔先生。但我相信,总有一条路是既能让我保护家人,又能让我保持底线的。”
    维托盯著肖恩看了几秒,將雪茄搁在菸灰缸上,菸灰缸上刻著一只展翅的雄鹰。“你妹妹多大了?”他突然问道,仿佛閒聊。
    “十三岁。科斯塔先生。”肖恩绷紧著肩膀回答道。
    “如般的年龄。”维托用义大利语咕噥了一句,目光扫过桌上镶银边的相框。
    里面是他搂著一个穿圣餐礼服的女孩,“家人……確实值得谨慎。”
    他拿起雪茄在菸灰缸里弹了弹,隨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吧肖恩。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以后改变了主意,隨时可以来找我。”
    肖恩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科斯塔先生。我会记住您的善意。”
    走出大西洋航运公司的大楼,肖恩抬头看了眼公司高大的招牌,他刚刚拒绝了一个可能让自己迅速积累財富的契机。
    他承认有那么一刻自己动摇了,但最终还是抵住了诱惑,他不想因为一个不明智的选择,而让自己和妹妹的生活被危险和不確定所笼罩。
    作为重生者,他清楚这个世界的大势脉络。
    现在禁酒令的阴影正笼罩著整个美国,地下经济在法律的夹缝中蓬勃发展。
    私酒、赌博、走私…这些灰色產业正在悄然改变著社会的面貌。
    而航运业,作为连接各地的重要纽带,自然是这条灰色產业链中的关键一环。
    维托·科斯塔的公司,应该也是这条链上的一颗齿轮吧。
    “也许有一天,我会用我的方式帮你,科斯塔先生。”肖恩心里想著,“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