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北五环外的老旧出租屋里。
    江浪的诺基亚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的国际號码。
    【航班ca988，预计明天下午两点抵达燕京t3航站楼。——刘亦非】
    成了！
    江浪盯著那行字，一股狂喜直衝天灵盖，让他差点忍不住一拳捶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攥紧拳头，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冷静，冷静！
    人设，不能崩！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拿起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反覆斟酌，最终只回了六个字。
    【好的，我去接你。】
    发完简讯，维持住稳重导演人设的江浪，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
    开始了为这次决定项目生死的见面，进行战略性投资。
    第一步，排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毕业时存下的號码。
    “喂，是小胖婚庆吗？对，我要租车……奥迪a6就行，要配司机，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八百？行，没问题。”
    掛了电话，他特意又发了条简讯过去：
    【师傅，明天你什么都不用说，就当我的专职司机，配合我演戏就行。】
    第二步，场地。
    他又拨通了114，查询了三里屯一家风评最高、也最贵的咖啡馆电话。
    “您好，我想预定一个明天下午最私密的包间……
    对，两个人……定金五百？好的，我待会儿就去交。”
    这通电话打完，他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稿费，瞬间没了一半。
    江浪有点肉痛，但旋即又被巨大的期待感所淹没。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定金，套不著天仙！
    最后一步，行头。
    他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毕业时为了找工作买的唯一一套廉价西装。
    打开一看，上面满是褶皱，散发著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他找出房东留下的老式熨斗，笨拙地接上水，开始在烫衣板上和西装搏斗。
    蒸汽瀰漫中，他手忙脚乱，一个不留神，滋啦一声，袖口被烫出了一个焦黄的小洞。
    “操！”
    江浪低骂一声，看著那个小小的瑕疵，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算了，到时候手插在口袋里，或者用特定姿势掩盖一下，应该看不出来。
    ……
    第二天。
    江浪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国际到达口。
    穿著那身反覆熨烫过，但依然显得有些廉价的西装。
    袖口被他刻意地捲起半截，假装是某种时尚穿法。
    等待的时间最为煎熬。
    他內心极度紧张，手心全是汗，嘴里反覆默念著为自己设计的人设要点。
    清高，有才华，不为资本折腰的青年艺术家……
    沉稳，克制，眼神里要带著对艺术的执著和对现实的无奈……
    他拿出手机，对著黑色的屏幕，不断练习著自以为深沉的表情。
    下午两点整，ca988航班的信息出现在了到达屏幕上。
    人群开始涌动。
    江浪伸长了脖子，在人流中搜寻。
    很快，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她戴著宽大的墨镜和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閒装，却依然在人群中气质出眾，鹤立鸡群。
    她推著一个银色的行李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是她！
    江浪心臟猛地一跳，立刻迎了上去。
    “刘亦非同学？”
    女人停下脚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素净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江浪？”她的声音比想像中更清冷一些。
    “是我。”江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老同学，欢迎回国。”
    他伸出手。
    刘亦菲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指尖柔软而微凉的触感传来，让江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但他表面依旧强作镇定，维持著一副公事公办的导演派头。
    前往三里屯的奥迪a6上。
    江浪坐在副驾驶，司机师傅很上道，全程目不斜视，专心开车。
    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后座的刘亦菲。
    真人比屏幕上更能打，握手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那皮肤，那侧脸，那双安静垂眸时露出的长睫毛……
    江浪感觉自己的艺术家人设正在遭受严峻的考验。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展现自己的专业性，他开启了尬聊模式。
    “好莱坞那边的工业流程確实值得我们学习，但太模式化了，反而限制了导演的创作自由……”
    “国內电影市场现在正在起飞，但大部分资本还是短视的，只看重明星效应，不注重內容本身……”
    刘亦菲在后座安静地听著，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时不时点头附和。
    “嗯。”
    “是这样。”
    “你说的有道理。”
    她的內心，却早已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他比我想像中还能演，那副纯情又怀才不遇的样子，差点连我都信了。
    特別是那套不合身的西装和僵硬的尬聊，太有喜剧效果了。
    她的目光扫过车內的环境，以及前排司机那双明显不属於专职司机，布满老茧的手。
    百分百確认，车是租的。
    不过也好，他越是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就越好控制。
    抵达三里屯的咖啡馆，江浪立刻下车，极其绅士地为刘亦菲拉开车门。
    进入提前预定好的包间，环境私密而雅致。
    江浪將那台陪伴他多年的旧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將开始一场重要的路演。
    “我们开始吧。”
    他打开电脑，点开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尬聊的同学，而是一个对自己作品充满激情的创作者。
    “首先是世界观设定，《花千骨》构建了一个庞大的仙侠世界……”
    “这是主要的人物小传，花千骨的成长线是整个故事的核心……”
    他的讲解激情澎湃，双眼放光。
    最后，他点开了那三个作为杀手鐧的动態预览视频。
    “请看这个，这是我用一些特殊技术渠道做的动態分镜预览。”
    刘亦菲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第一次看到demo”的无知观眾。
    当画面亮起，看到那个动態的自己时。
    她的眼神中適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讚嘆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