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顾泽那颗被荣誉、喧囂和社死瞬间轮番衝击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实处。
学校早在四月底就已恢復正常上课,他因为坎城之行请假半月,归来却恰到好处——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给了他两天宝贵的缓衝时间,不必立刻面对校园里更为密集的关注目光。
他放下背包,环顾四周,昨天光顾著倒时差了,都没仔细看。
现在虽然是春天,帝都的风沙还是让家具表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阳光透过窗欞,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明天得好好做个大扫除了。”顾泽心里盘算著。
离家半月,感觉这方小天地都少了些人气。
更重要的是,明天得去把岁岁接回来。那只被他捡回来、养得油光水滑的狸花猫,寄养在宠物医院半个月,不知到有没有长大一些,还认不认得他这个偶尔不著家的主人。
想到那小东西可能对他爱答不理,甚至亮出爪子的傲娇模样,顾泽嘴角就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还有奖盃的事。
学校那边,经过他好说歹说,再三保证,最终同意他不將原版金棕櫚奖盃长期留在学校展览。
毕竟,这座奖盃对他个人而言,意义非凡。
但他也理解学校想要以此激励后学的迫切心情,便主动提出,会儘快找人製作一个高精度的復刻版,送到学校陈列室,以供师生观摩。
想到当时几位校领导那恨不得把原版扣下的架势,顾泽现在都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琐事在脑中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更为重要的计划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略一思索,便开始编辑简讯。
先是群发了一条给朱雅文、黄勃、罗进,还有合作愉快且性格爽朗的周杨:
“兄弟们/周杨,我回来了。明天周六晚上有空吗?来我四合院聚聚,家常便饭,庆祝一下,虽然有点迟了,顺便也让大家看看『传说中』的金棕櫚。地址是……”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开始接连响了起来。
朱雅文回得最快:“必须有空!老顾你总算想起我们了!等著,明天一定到,不醉不归!”
黄勃的回覆带著他特有的幽默:“哟,国际大导演亲自下厨?那必须捧场啊!带点啥好酒呢?”
罗进和周杨也很快回復,表示一定准时到。
搞定这些“幌子”,顾泽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滑动,找到了那个置顶的联繫人——刘亦妃。
他斟酌著用词,不能让意图显得太过明显。
毕竟,刘女士那边……是需要通过“官方渠道”和“正当理由”才能请动刘姑娘的。
他打字道:“亦妃,我回国了。明天晚上在我四合院这边,请了雅文、黄勃哥、罗进、周杨他们几个小聚一下,算是补个庆祝。你也一起来吧?大家都很久没见了。顺便……也可以看看金棕櫚奖盃。(微笑)”
信息发送出去后,他难得地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他知道,如果单独邀请她,刘阿姨那边通过的机率几乎为零。
但以朋友集体聚会的名义,又有朱雅文这些她认识的、算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在场,理由就正当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这个“大家都可以看奖盃”的由头,对她这样一个对表演和电影充满纯粹热忱的女孩来说,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亮了。
刘亦妃的回覆来了,字里行间透著雀跃:“好啊!恭喜你载誉归来!明天晚上我有时间,一定到!需要我带点什么过来吗?(可爱)”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顾泽嘴角的弧度终於彻底扬起,心中那点“小心机”得逞的愉悦感,混合著即將见到她的期待,让整个胸腔都变得暖洋洋的。
“不用带什么,人来就好。”他回復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路上小心。”
周六傍晚,夕阳將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顾泽忙碌了一下午,不仅將家里彻底清扫了一遍,窗明几净,还精心准备了几道拿手好菜,又订了一些口碑很好的熟食和点心,確保菜品丰富。
他还特意去宠物医院接回了岁岁。
小傢伙起初確实有点认生,躲在猫爬架后面警惕地看著他,但在顾泽拿出它最爱的猫条后,终究还是没能抵挡诱惑,一边吃著一边用脑袋蹭他的手,算是重新接纳了这个“长期饭票”。
五点半刚过,门铃声率先响起。
顾泽前去开门,外面站著的正是朱雅文和罗进,两人手里还提著啤酒和果篮。
“可以啊老顾!你这小院,真是越看越有味道!”朱雅文人未进门,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他用力拍了拍顾泽的肩膀,“金棕櫚大佬,快让我沾沾仙气!”
罗进也笑著送上祝贺:“顾泽,恭喜!真的太为我们爭光了!”
很快,黄勃和周杨也前后脚到了。黄勃拎著两瓶上好白酒,一进门就嚷嚷:“奖盃呢?快把我那大侄女抱出来让咱瞧瞧!”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周杨则带来了一束漂亮的鲜花,为这充满古意的院落增添了一抹亮色。
小小的四合院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朋友间的欢声笑语。
然而,顾泽的目光却不时地飘向门口。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门铃再次响起。
顾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快步走了过去。
拉开院门,门外站著的,正是刘亦妃。
一身舒適又显气质的休閒装扮。
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线条,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外搭一件浅灰色的轻薄针织开衫,显得隨性又温柔。
长发鬆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自然,像是邻家女孩,却又自带一种恬静的光彩。
“嗨,顾泽。”她微笑著打招呼,眼神亮晶晶的。
“快请进。”顾泽侧身让她进来,顺手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纸袋,“说了不用带东西的。”
“一点点心,给大家当餐后甜点。”刘亦妃声音轻柔,跟著顾泽走进院子。
她的到来,让原本就热闹的气氛更添了几分不同。朱雅文等人纷纷和她打招呼,开著善意的玩笑。
“亦妃来了!就等你了!”
“咱们的『神仙姐姐』驾到,蓬蓽生辉啊!”
刘亦妃落落大方地回应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著几分好奇和期待,落在了顾泽身上。
黄勃最是眼尖,也是最能活跃气氛的,他立刻起鬨道:“顾导,人齐了吧?別藏著掖著了,快!把咱们的『镇宅之宝』请出来吧!大家都等著一睹真容呢!”
“对对对!奖盃!快拿出来!”朱雅文立刻附和。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顾泽身上,尤其是刘亦妃,那双清澈眼眸中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顾泽笑了笑,早有准备。他转身走进书房,片刻后,双手捧著那枚熠熠生金的金棕櫚奖盃走了出来。
当奖盃在夕阳余暉和院灯照耀下,完全呈现在眾人面前时,院子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嘆。
“哇哦!”
“这就是金棕櫚……”
“真漂亮!”
奖盃被顾泽小心地放在院子中央石桌上铺著的深色绒布上。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像是观摩一件圣物。
朱雅文搓著手,夸张地说:“我能摸摸吗?就一下!沾沾国际大奖的贵气!”
得到顾泽点头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奖盃的叶片,然后满足地喟嘆一声。
黄勃则摸著下巴,一本正经地点评:“嗯,做工精细,手感沉甸,不愧是顶级奖项,这含金量,槓槓的!”他那搞怪的样子引得周杨和罗进忍俊不禁。
周杨和罗进也凑近仔细观看,嘴里不住地发出讚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刘亦妃没有像朱雅文那样急著上前触摸,她站在稍外侧一点的位置,安静地、专注地凝视著那座奖盃。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敬佩,有对电影艺术的嚮往,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他感到的骄傲。
顾泽没有加入眾人的討论,他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刘亦妃身上。
他注意到她细微的神情变化,注意到她看向奖盃时那纯粹而专注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见大家的兴奋劲稍缓,顾泽才走到刘亦妃身边,轻声问:“想仔细看看吗?”
刘亦妃抬起头,眼中带著惊喜,用力点了点头。
顾泽示意她可以拿起来看。刘亦妃这才走上前,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將奖盃捧了起来。
奖盃比想像中要沉得多,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带著一种灼热的能量。
她低头看著手中这枚象徵著世界电影殿堂最高荣誉之一的奖盃,叶片优美的线条,底座上刻印的文字……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而將它带回中国的,正是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
“很重吧?”顾泽在一旁轻声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刘亦妃轻轻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顾泽,眼神明亮而真挚,“顾泽,真的……太厉害了。恭喜你。”
这一刻,周围朋友的嬉笑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她的祝贺,简单,直接,却无比清晰地传达到了顾泽心里。
“谢谢。”顾泽看著她,眼神温和。
刘亦妃小心地將奖盃放回原处,仿佛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好了好了,瞻仰完毕!”黄勃適时地拍手,“咱们国际大导演忙活一下午,不能光看这不能吃的金子啊!顾泽,是不是该开饭了?我这肚子可都咕咕叫了!”
眾人一阵鬨笑,气氛重新变得轻鬆热闹起来。
“好,开饭。”顾泽笑著招呼大家进屋,“家常便饭,大家別嫌弃。”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朋友们围坐一圈,酒杯斟满,共同举杯。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黄勃作为年纪稍长的,主动带头,“祝贺顾泽勇夺金棕櫚,为中国电影爭光!也祝咱们的友谊长存!乾杯!”
“乾杯!”
“恭喜顾泽!”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伴隨著欢声笑语,在这座充满古意的四合院里迴荡,飘向暮色渐深的夜空。
顾泽坐在主位,看著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看著坐在斜对面、正微笑著听周杨说话的刘亦妃,心中充满了难得的寧静与满足。
这座金棕櫚带来的荣耀是真实的,但此刻朋友围坐、她在身边的温暖,或许才是他內心深处更珍视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