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林立彻底体验到了什么叫忙的飞起，甚至连吃饭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趁著最近天气好，林立跟著段敏琪、王天强二人化身铁人三项选手，又是记录又是拍照，用了两天多把京城各地跑了个遍，总算把剧本里各场景確定好。
    包车的司机师傅也累的够呛，直呼400块钱要亏了。但咱京爷要面儿，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不加钱，就是干！
    接著又专门一天时间把需要付费的场地签约搞定，遇到钱也谈不下来的犟种业主就当场换地方。
    等到所有取景地確定完毕，当晚林立三人回到宿舍都累得不想动。
    这年头也没有外卖，好大儿董剑也不在校，不知跑哪里疯去了。
    “林立！你个黑心的资本家！要让老段跑还要老段不吃草。”飢肠轆轆的老段饿的直嚷嚷。
    “我也是牛马啊！我以为能自由支配时间，结果还逃不过当牛马命运！”林立不理他，瘫在床上长吁短嘆：“不行，我要赶紧招人了，公司要运转起来，我这种搞艺术的娃，不能总当老黄牛。”
    也是最近电影筹备实在太忙，公司又暂时是个空壳，林立就先將其拋在脑后了。
    但现在看来，太多事情必须有人代劳才行，刻个公章的事都是董事长亲自跑，简直太可恶了！
    说干就干！林立是行动派，当即打开电脑在网上找了家靠谱的猎头公司。
    財务！出纳！內勤！都到碗里来！
    公司初创，为了儘可能吸引人才，林立將各岗位薪水一律按照市场价上浮了20%，唯一的要求：立即到岗。
    就在林立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西影厂投资部张主任的电话终於来了。
    嘘寒问暖过后谈及正事。
    据张主任说西影內部对这部电影非常重视，厂里几位核心领导和编剧都看过剧本。
    大家一致认为这部作品內容新颖、思想深刻，定要参与投资，只是投资额度这问题久久定不下来。
    林立用膝盖都能想到原因——无他，穷尔！
    为此西影厂这几天小会大会一个接一个，最后还是延总在周一例会上力排眾议，拍板投资50万，占25%份额。
    这个数字和林立预估的相差不大，也不是西影厂领导没魄力多投一些，实在是囊中羞涩。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部电影来的突然，西影集团原本是没这个预算的，计划外的钱1万都会缺，现在这50万肯定要从其他项目里挤一挤。
    早在高二那年林立开始关注电影时，他就看出来西影的处境很不好，並且在持续恶化。
    一堆歷史包袱先不提，厂里的优秀人才都跑出去挣大钱去了。
    留在厂里熬资歷的老员工创作思想固化，拍出来的片子题材老旧，连林立都不爱看，还拿什么让观眾买帐。
    单位內部体制僵化，面对市场反应迟钝，被涌进电影市场的民营公司和好莱坞一衝击，这台老机器运转得越来越困难。
    然后就陷入了一种“越穷越拍不出好片，越拍不出好片越穷”的死循环。
    直接锁死！
    新上任的延总以前是广电领导，眼界层次较高，对西影的困境看得透彻。
    很想改变困境的延总这一年也没怎么消停。
    然后便诞生了一部集合著名音乐人矮大紧、威尼斯影帝夏宇、影坛小天后周讯，以及华纳唱片头牌酷哥朴竖的《那时开》。
    此片横空出世，直接放了个钻地卫星，连影院都上不了。
    万幸的是这部电影西影厂只是製作方，没有参与投资，也有小赚。
    是以，这次西影参投林立的新电影的决定，除了照顾单位子弟的情分，更多是延总的一次破局尝试，他在林立身上看到了灵性和希望。
    按延总自己的话说：“电影市场都往前跑了，西影总不能等著挨打吧。”
    和西影谈妥份额以后，合同由股东林永铭以副总身份在西安签署，倒是省得林立千里迢迢再回去一趟。
    搞定这边，林立又专门跑了趟中影补全了剩余手续，至此电影前期的商务准备终於尘埃落定。
    ……
    清晨的阳光漫过校园的林荫道，又是一个好天气，林立抱著厚厚的一沓试镜资料敲开王劲松的办公室，两个小时交谈后，林立才面带笑容欣然离去。
    不到晌午，林立新作品《束般的恋爱》將在北电內部公开选角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传遍表演学院的每个角落。
    表演系的学生们忽然变得异常躁动，互相交换著兴奋的眼神。
    对他们这些想要走上演艺事业的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內部试镜正好避开与成名演员竞爭，会轻鬆很多。
    结果等老师在各级表演班公布试镜角色清单时，兴奋的人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几十双眼睛反覆扫过试镜清单，终於有人忍不住出声：“怎么全是配角？还有龙套！主角呢？”
    看到这个情况，老师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这部电影男女主演全部採用邀约试镜，提前收到试镜邀请的同学，请按照通知准备。”
    “剩下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这部电影配角人数不少，大家感兴趣的可以仔细看一下角色要求，然后来我这里登记。”选角老师努力安抚好大家。
    就这样，在这个稀鬆平常的午后，悄悄撕裂了许多人的自信。
    这些京电在校学生，他们正处於年轻人最朝气蓬勃的年龄，忽然发现在这个学院里，除了极个別人依旧光彩夺目，自己竟也只是非常普通的那一个。
    太打击人了！
    明明有一个机会看似摆在面前，他们却残酷地发现，有人已经拔得头筹，但这个人却不是自己。
    这一刻，这些曾在各自家乡独领风骚的“校校草”们，才真正切身体验到金字塔尖的狭窄。
    阳光直射进大教室的窗户，突然变得格外刺眼，玻璃上面映照出了一张张强作镇定的年轻面孔。
    有人低头快速记著配角要求，有人望著窗外发呆……
    他们还不知道，这不过是光影世界上给他们的第一堂课——机会永远戴著挑剔的面具，而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等待被选择。
    ……
    表演学院一间教研室里，几位老师聚在一起翻看著收上来的学生简歷，边整理边聊。
    “林立这孩子不错，知道带自己校友进组。”一位戴著镜的老教授用指节敲了敲面前的简歷。
    “確实比有些导演强，就知道从央戏找人，显得咱们学生有多差一样。”
    一位中年女老师翻出一份简歷，照片里的女孩杏眼弯弯：“看这个，01级黄圣衣，这长相一看就是天生的女主脸。”
    “確实好看，可惜年龄不够，不然应该也会被林立邀请试镜吧。”
    “长得有点像这一届的刘艺菲。”
    “嗯，小刘那丫头年龄小，家里条件也好，都演上金庸戏了，將来肯定是这一届代表。”
    “就是演技应该好好打磨打磨。”
    “也不知道这次谁会好运，能被选上。”
    “我听说顏丹辰都回来试镜了，等著看吧，林立那学生挺有想法。”
    “对了，我还要去客串个音乐家，剧说是个话癆混音师。”一位中年男老师忽然插话。
    “嗯！我也演，说让我客串男主角的公司领导，让我往死里压榨男主。”
    “我要演个路人，能有半分钟戏……”
    满屋子老师突然安静，互相看了看，继而哄堂大笑。
    “这臭小子！这是把老师当群演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