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门铃响了。
崔雪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光著脚跑到玄关,指尖微颤地凑上猫眼。
安道贤站在门外,没有穿那身象徵著权力的检察官制服。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长裤,手里提著两个印著超市logo的购物袋。
这副居家的打扮,让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淡了许多。
崔雪莉的手搭上门把,平復了一下紧张的,拧开门锁。
“我来了。”
安道贤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將视线投在她身上。
崔雪莉穿著那件象牙白的连衣裙。
她化了淡妆,用遮瑕膏仔细盖住了脸上的憔悴,哭肿的眼睛也消退不少。
安道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然后微微抬起手里的购物袋。
“介意我借用厨房吗?”
崔雪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身让开路。
“……请进。”
安道贤走进公寓,將购物袋放在了餐厅的桌上。
他环顾一圈。
公寓很整洁,甚至有些过分整洁,像一个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那只无毛猫好奇地凑过来,在他脚边嗅了嗅,然后用身体蹭了蹭他的裤腿。
安道贤弯腰,伸手抚摸了一下猫光滑温热的后背。
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崔雪莉就站在不远处,看著这突兀又和谐的一幕。
那个男人,和她的猫。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里放。
“我买了些菜。”
安道贤直起身,脱下外套,隨手搭在餐椅的椅背上。
他走向厨房,熟稔得像是回到自己家,捲起毛衣袖子,露出结实而线条流畅的小臂。
崔雪莉跟了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安道贤打开购物袋,將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牛里脊、一小捆翠绿的芦笋、几颗饱满的蘑菇、一个紫皮洋葱。
还有一小瓶红酒。
水流冲刷食材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
崔雪莉就那么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这个男人,用手段掀翻了sm,把张在焕送进了监狱。
现在,他却在自己的厨房里,洗著菜。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要帮忙吗?”崔雪莉小声地问。
安道贤没有回头,动作也未停顿:“不用,你去看电视吧。”
崔雪莉没有动。
她看著安道贤拿起厨刀,处理牛肉的动作熟练,剔除筋膜,然后逆著纹理切成厚片。
那双手修长有力,握著刀柄的姿態,和他握著钢笔签署文件时,一样的稳定。
崔雪莉的视线根本没办法从安道贤身上移开。
她看著他给平底锅预热,切了一小块黄油丟进去,蒜片和洋葱也同时丟进锅里。
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安道贤將用海盐和黑胡椒醃製过的牛排滑入锅中,肉与高温的铁锅接触,发出“滋啦”的声音。
他专注地看著锅里,控制著火候,在恰当的时间为牛排翻面。
崔雪莉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在这阵食物的香气和滋滋作响的背景音中,不知不觉地放鬆了下来。
她不再感到紧张,也不再对未来產生恐惧,胃里甚至开始分泌唾液。
“盘子。”安道贤的声音忽然响起。
崔雪莉回过神,连忙从橱柜里拿出两个乾净的白瓷盘递给他。
安道贤接过,將两块边缘焦香、內里粉嫩的牛排盛出。
他又用锅里带著肉香的余油,快速翻炒了芦笋和蘑菇,整齐地码放在牛排边上。
做完这一切,安道贤关掉炉火,转过身,目光对上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视线。
“去餐厅坐著。”
崔雪莉没有反驳,听话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安道贤將餐点端了过来,放在她面前,又开那瓶红酒,倒了两杯。
“尝尝。”
安道贤拿起刀叉,切下第一块牛排。
崔雪莉也学著他的样子,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
她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先看向对面的安道贤。
他已经开始吃了,咀嚼的动作很慢,动作优雅。
崔雪莉这才將那块牛肉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带著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汁水在口中爆开。
好吃。
比早上那个知名厨师做的,好吃太多了。
她忍不住又切下一大块,塞进嘴里。
“慢点吃。”安道贤用餐叉的柄,轻轻敲了一下她餐盘的边缘。
崔雪莉的动作顿住,食物还包在嘴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吃得有些急了。
脸颊的温度瞬间升高了。
“谢谢。”崔雪莉低下头,声音含混不清。
安道贤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切了一块自己的牛排,放进她的盘子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
崔雪莉看著盘子里凭空多出来的那块牛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终於有了直视安道贤的勇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道贤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认真地注视著她。
“我说过,我眼中的世界,不该有那样的悲剧。”
“而你是第一个。”
崔雪莉的心跳漏了一瞬。
她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幸运儿,只是他计划里,被选中的第一个人。
可她没有感到失落。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原来她得到的这一切,是有“缘由”的。
她不需要为此背负还不清的人情债,只要扮演好“第一个”的角色。
这已经是她不敢奢求的幸运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安道贤换了个话题,继续切著盘中的食物。
崔雪莉努力地思考了一下。
未来。
“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离开那个地狱之后,她才发现,未来於她而言,是一片从未被探索过的空白。
“想继续唱歌,还是想演戏?”
“都可以。”
“那就都做。”安道贤的语气理所,“我会让张泰英帮你组建一个个人工作室,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崔雪莉握著刀叉的手指收紧。
她看著安道贤,他的侧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我……”
她想说,我何德何能。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领悟到,安道贤不需要她的感谢,也不需要她的质疑。
他已经为她规划好了一切,而她要做的,似乎只有接受。
或者说,服从。
崔雪莉低下头,將盘子里所有的食物,包括他给她的那块,全部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后,她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小口。
安道贤不知何时也已经吃完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对坐著。
气氛不再是最初的尷尬和紧张,反而有一种沉默的和谐。
“我该走了。”
安道贤打破了沉默,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崔雪莉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也跟著弹了起来。
“我送你。”她的声音很轻。
她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著一步的距离,微微低著头,视线余光是他的背影。
安道贤穿上外套,拉开了门。
在他迈出脚步的前一瞬,崔雪莉忽然鼓起勇气,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安道贤的动作停住,他回过身,带著一丝询问的眼神看著她。
崔雪莉的脸已经红透了,心跳得飞快:“那个…下次还来吗?”
安道贤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紧张而快速眨动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
而是发自內心的,嘴角上扬,连眼底都漾开一丝高兴的笑意。
“嗯。”安道贤边说著,边抬起手。
崔雪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那只手並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的举动。
他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头顶,用刚才安抚那只无毛猫一样的动作,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会常来的,你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他收回手,拉开门,转身离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又迅速熄灭。
崔雪莉站在原地,手还保持著那个姿势,指尖残留著他衣服布料的触感。
她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慢慢將手收了回来。
崔真理转身走进厨房,看著水槽里那两个用过的盘子,打开水龙头,认真地將它们清洗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