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香远亭青黑色的瓦当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柳时勛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柔软与温热,隔著两层湿透的衣料,那触感依旧美好得惊人。
怀中女人似乎也终於从惊嚇中回过神来,她轻轻挣扎了一下,退后半步,与柳时勛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女人连忙躬身。
“我刚刚只顾著避雨,没有看路,居然撞到您了...啊?”
女人抬起头,柳时勛看向那双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她好像已经认出了柳时勛。
是裴秀智。
哪怕她此刻卸下了所有舞台上的光环,那张被誉为“国民初恋”的脸,依旧拥有著让人心动不已的魔力。
在柳时勛脑海中前世的记忆里,裴秀智是少数几个他有著充分印象的idol演员,靠著《建筑学概论》和《安娜》。
她的五官並非每一处都精致得完美无缺,但组合在一起,清纯与嫵媚就在她脸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名为“初恋”的氛围感。
“没关係,是我走得太急了。”柳时勛很快收敛了心神,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看著裴秀智被雨水打湿的衣衫,不动声色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先披上吧,免得著凉。”
裴秀智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看到柳时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您,柳导演。”她轻声道谢,接过了还带著男人体温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肩上。
在半岛,任何陌生人直接叫出柳时勛的名字都不会让他奇怪,更遑论是圈內人士了。
“导演nim,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您或许...也认得我?”她的声音格外柔和,仿佛怕惊扰了这雨夜的静謐。
“过来走走,感受一下景福宫的氛围。”柳时勛言简意賅地解释道,隨即反问,“秀智xi呢?这么晚了还穿著韩服,是在这附近有拍摄工作吗?”
“不是的。”裴秀智摇了摇头,她走到亭子边伸出手,去接那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雨水顺著她纤细的手指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串串晶莹的碎钻。
她侧过脸,看向柳时勛,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带著些许悵然的笑意。
“我只是...偶尔会想来这里坐一坐。”
“哦?”柳时勛挑了挑眉,显得有些好奇。
“算是...我个人的一个小习惯吧。”裴秀智收回手,將目光投向被雨幕笼罩的湖面。
“您知道吗,导演nim,在拍《建筑学概论》的时候,有场戏也是在这样的雨天里拍的。”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好,ng了很多次。”
“前辈们都对我很好,没有人责怪我,但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有天收工后,我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了景福宫,就在这个亭子里,坐了很久很久。”
“看著湖水,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就能慢慢平静下来了。”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柳时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雨雾。
“从那以后,每当我遇到烦心事,或者对演戏感到迷茫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坐坐。”
“穿上韩服,也是希望自己能找到一种...一种『初心』吧,提醒自己无论走了多远,都不要忘记最开始为什么出发。”
柳时勛静静地听完:“看来,过於了不起的出道作,对秀智xi而言,算是种甜蜜的负担。”
裴秀智苦笑了一下,笑容中里带著自嘲。
“导演nim也这么觉得吗?”她轻轻嘆了口气,“大家都喜欢剧里那个清纯美好的『瑞英』,所以,他们也希望裴秀智永远是那个样子。”
“我一直在尝试去挑战不同的角色,但结果...很失败,大家好像並不买帐,渐渐地,我自己都开始怀疑...”
她低下头,透漏著浓浓的失落。
“或许,开始的成功只是一次偶然?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天赋...”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也带著些微的颤抖。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真是让人怜惜。
“我看了《get out》。”裴秀智忽然抬起头,神色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看了三遍,第一遍,我被嚇得不敢睡觉。”
“第二遍,我开始惊嘆於您对节奏和氛围的掌控。”
“第三遍看完,我才稍稍看懂了您在电影里埋藏的那些隱喻和巧思。”
“导演nim...您是真正的天才。”她的语气在真诚中带著紧张,“您认为...裴秀智是不是...真的没有演戏才能?”
柳时勛对著裴秀智摇了摇头,他看到女人身体一僵。
隨即,他缓缓说道:
“真正的演员,从来都不是由別人来定义的。”
“而是在於,你是否对得起自己的每次表演?”
他的声线低沉而富有磁性,优雅得像把温暖人心的大提琴。
“在我看来,秀智xi的眼睛里,有故事。”
雨,渐渐小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降调,直至变成温柔的背景音。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我...我该走了。”裴秀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肩上披著的衣服。
“经纪人还在外面等我。”
柳时勛点了点头,两人並肩走出香远亭,沿著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的石板路,向宫外走去。
一路无话。
两人走出光化门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裴秀智口中的经纪人也不见踪影。
只有辆灰色的保姆车孤零零地停在这里。
裴秀智翻出手机看了看,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导演nim...”
“嗯?”柳时勛有些意外。
“我的手机...没电了。”
“经纪人呢?秀智xi记得他电话吗?”
裴秀智摇了摇了头:“不记得了...大概,他是进去找我了?”
她低头咬著嘴唇,似乎很是难以启齿。
“导演nim...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
“但是,或许...您...”
“能送我回家吗?”
柳时勛一时没有回话,裴秀智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时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