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军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他自己则绕出办公桌，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紫砂茶壶，给一个乾净的茶杯里斟满了茶水，推到秦前面前。
    茶香裊裊。
    秦前坐了下来，却没有碰那杯茶。
    他不喜欢绕弯子。
    “何军长，有话直说吧。”
    把见面的地点选在这种地方，还特意让雷电突击队的队长来接自己，肯定不是为了请他喝茶这么简单。
    何志军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他放下茶杯，看向秦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对这次『暗香』的行动，有什么看法？”
    暗香，是秦前那支女兵队伍的代號。
    “看法？”
    秦前微微挑眉。
    “一群小鱼小虾，没什么难度。”
    “换成狼牙任何一个特种大队，都能完成，甚至做得更好。”
    那些所谓的地下组织，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可一旦对上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秦前甚至觉得，让他的兵去做这种事，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是啊，小鱼小虾……”
    何志军点了点头，又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还年轻，很多以前的事情，你没有经歷过。”
    “秦前，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何志军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有些事，不是我们做不到，而是我们不能做。”
    这话里有话。
    秦前心中一动。
    他隱约感觉到，何志军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为什么不能做？”
    “是因为以前做过，但是失败了？”秦前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能让一个军区大佬如此郑重其事，必然是触及到了某些禁忌，或者说，是歷史的教训。
    何志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似乎对秦前的敏锐很满意。
    “不。”
    他摇了摇头。
    “行动本身，是成功的。非常成功。”
    “但是最终的结果……可以算得上是失败。”
    成功的行动，失败的结果？
    但秦前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就像一场外科手术，医生成功切除了肿瘤，但病人却因为术后併发症死在了病床上。
    手术能算成功吗？
    从技术上讲，是成功的。
    但从结果来看，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秦前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模糊的信息碎片开始拼接。
    他好像在某些高度保密的档案里，看到过相关的只言片语。
    一次规模浩大，席捲全国的“大清洗”。
    一次旨在彻底净化灰色地带，將所有潜在威胁连根拔起的铁腕行动。
    难道……
    “看来，你想到一些东西了。”
    何志军看著秦前变幻的神色，缓缓开口。
    “没错，在很久以前，我们龙国，確实进行过一次比『暗香』行动规模大上百倍的全面清洗。”
    那是一段被刻意尘封，几乎从所有公开资料里抹去的歷史。
    “那大概是上个世纪末，我们龙国的特种力量，正处於一个井喷式发展的黄金时期。”
    何志军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
    “狼牙、黑虎、东北虎、西南猎鹰……各大军区的王牌特种大队相继成型，精英辈出，装备也在不断更新换代。”
    “我们拥有了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一批单兵力量。”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
    秦前静静地听著。
    这些名字，他如雷贯耳。
    每一个代號背后，都代表著一支功勋赫赫的铁血部队。
    “但与此同时，国內的环境，却远不如今天这般安寧。”
    何志军话锋一转，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几十年的发展，积累了大量的財富，也滋生了无数的阴暗。”
    “一些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形成了半公开的地下王国，成了国中之国，严重挑衅著国家的底线。”
    “暗香行动对付的那些组织，跟他们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秦前没有说话，但他能想像到那种局面。
    任何一个高速发展的经济体，都必然会经歷这样一个野蛮生长的混乱阶段。
    “当时军中有一位老首长，极具魄力。”
    “他就是叶帅。”
    何志军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充满了敬意。
    “叶帅力排眾议，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堪称疯狂的计划。”
    “集结全国最顶尖的特种力量，对境內所有成规模的黑色势力，进行一次性的、毁灭性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四大军区，上千名最顶尖的特种兵王，在同一时间，於全国上百个城市同时动手。”
    “那是一场真正的战爭，一场发生在霓虹灯下的战爭。”
    何志军的描述很平淡，但秦前却能想像出那晚的腥风血雨。
    上千名最精锐的特种兵，就像上千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地下王国的核心。
    “结果呢？”秦前问。
    “结果？”何志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快意和决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我们付出了可以接受的代价，將国內九成九的非法组织连根拔起，剩下的残渣余孽，也在后续的清扫中被一网打尽。”
    “从那以后，龙国境內，才有了如今这般海清河晏，才有了你们现在安稳的训练环境。”
    “从这个角度看，『净土』行动，是史无前例的巨大成功。”
    何志军的语气再次一沉，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激昂，跌入了冰点。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像是要浇灭心头的火焰。
    “但是……”
    “我们保障了境內的绝对稳定，却也因此……引来了疯狂的报復。”
    何志军放下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与愤怒，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恨，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针对某个群体，甚至某个时代的仇视。
    秦前瞳孔微缩。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歷过那个年代，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何志军情绪的重量。
    那是一种怎样的报復，才能让一位身居高位的军区大佬，在时隔多年之后，依旧无法释怀，依旧怒火中烧？
    “出现了……很难对付的敌人？”秦前试探著问道。
    能让龙国最顶尖的特种力量都感到棘手的，绝非等閒之辈。
    何志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前。
    “秦前，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认为，一个人的实力，极限能达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一个人的实力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