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保他们！”谭副司令一针见血。
    “话不能这么说。”何志军摇了摇手指，“程序上，我处罚了。面子上，我也给了。”
    “总不能真把雷电突击队给撤了，把秦前一擼到底吧？”
    “老谭，你比我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秦前和他的部队，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这把刀，现在只是需要磨一磨，而不是把它折断。”
    何志军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觉得，我把秦前弄来，只是为了让他陪这些小傢伙们过家家吗？”
    谭副司令的心头一跳。
    他知道，何志军在下一盘大棋。
    而秦前，就是这盘棋里，最关键，也最不受控制的一颗棋子。
    何志军看著谭副司令变幻的脸色，话锋一转，突然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了，越说越来气。”
    他端起茶杯，主动敬了谭副司令一下。
    “说点高兴的。”
    “我可听说了，你家闺女，谭晓琳，最近在火凤凰那边表现很不错啊。”
    “秦前那小子亲自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前两天刚提交的晋升报告，少校，实力评估报告我也看了，a+，不得了啊。”
    何志军的语气充满了讚赏，但听在谭副司令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谭晓琳，他的独生女。
    当初死活要当特种兵，进了火凤凰突击队。
    而火凤凰突击队的总教官，正是秦前。
    谭副司令的脸色彻底沉静下来，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憋闷。
    他明白了。
    何志军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提醒他。
    秦前的到来，已经彻底改变了整个东南军区的格局。
    老一套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手里的底牌，太多了。
    多到可以不跟任何人讲规矩。
    而自己的女儿，如今就在秦前的手下。
    並且，看样子还很受器重，前途一片大好。
    如果自己现在为了战狼这点事，跟何志军彻底撕破脸，逼著他处理秦前……
    那女儿的前途，会怎么样？
    谭副司令不敢想。
    他缓缓地放下茶杯，一直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下来。
    “老何，你贏了。”
    他有些疲惫地说道。
    “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但是，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就算拼著这个位置不要，我也跟你没完！”
    谭副司令的话语里，带著一丝决绝，也带著一丝认输后的不甘。
    何志军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妥协而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平静地將自己面前的茶杯续满，然后推到了谭副司令的面前。
    “老谭，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何志军的声音很沉稳，像是定海神针。
    “你担心晓琳，对不对？”
    谭副司令的身子微微一僵，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啊。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现在却在最危险的特种部队里摸爬滚打。
    每一次演习，每一次任务，都让他这个当爹的揪心。
    “在特种部队，你能保证她绝对安全吗？”谭副司令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个父亲最深沉的忧虑。
    何志军摇了摇头。
    “老谭，你我都是军人，这句话，你不该问我。”
    “上了战场，子弹可不认识谁是谁的闺女。”
    “我不能给你任何关於绝对安全的保证，因为那是谎言，是对士兵生命的不负责。”
    这番话很冷酷，却也是最真实的事实。
    谭副司令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何志军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我能向你保证另一件事。”
    “只要秦前还在东南军区一天，只要他还是火凤凰的总教官，谭晓琳，就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
    “那小子护短的性格，你比我清楚。在他的羽翼下，晓琳能得到最好的成长，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
    听到“秦前”这个名字，谭副司令刚鬆弛下去的神经又瞬间绷紧。
    他冷哼一声。
    “保护？”
    “我看他就是一把双刃剑！锋利是足够锋利，可也最容易伤到自己人！”
    “他那种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你敢保证他哪天不会带著部队捅出更大的篓子？到时候，谁来收场？”
    谭副司令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秦前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拔不掉，也咽不下。
    何志军却笑了，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老谭，你换个角度想一想。”
    “秦前这样的人，留在我们东南军区，和我们把他逼走，放出去……你觉得，哪一种情况对我们更安全？”
    谭副司令愣住了。
    何志军的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
    “留在这里，他就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能帮我们披荆斩棘，能把我们的常规作战部队，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你看看现在的火凤凰，你看看雷电突击队，再看看334特遣队，哪一个不是脱胎换骨？”
    “他的练兵方法，他的战术理念，领先了我们不止一个身位。这是我们东南军区的福气！”
    “可……如果，我们因为他太锋利，因为他所谓的『规矩』问题，把他逼走了呢？”
    何志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分量。
    “你想过后果吗？”
    “以他的能力，到了外面，会成为什么？是会被別的军区当成宝贝抢走，还是……会被某些更复杂的势力盯上，成为我们更可怕的敌人？”
    “老谭，別忘了，秦前到现在，对国家是有大功的。这样的人才，我们不捧著，不重点培养，难道还要把他往外推，甚至亲手把他逼成我们的对手吗？”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谭副司令的心坎上。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身为父亲的私心，和身为军区领导的担忧，让他一时间钻了牛角尖。
    现在被何志军点破，他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是啊。
    一个不受控制的秦前，固然让人头疼。
    可一个站在对立面的秦前……那將是所有人的噩梦。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茶水的雾气，裊裊升腾。
    许久，谭副司令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的所有憋闷都吐出来。
    他端起何志军推过来的那杯茶，再次一饮而尽。
    这一次，茶水似乎不那么烫了。
    “你说的，有道理。”
    他终於还是鬆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
    “这次狼牙和雷电的衝突，处罚决定，还有你的这些意见，我会原封不动地整理成报告，上报司令部，提请召开军区会议进行最终处理。”
    这番话，意味著他不再个人揪著不放，而是把问题上升到整个军区的层面，按程序来办。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