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沉默了。
    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悬崖边上跳舞。
    原来，自己的背后，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著。
    “我明白了。”天狼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明白就好。”中將点了点头，“去吧，记住你的使命。”
    “是！”
    天狼挺身，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然后，他带著蜂鸟，下了车，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火凤凰集训基地，总指挥部。
    谭晓琳连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第一时间就衝到了秦前的办公室门口。
    “报告！”
    “进。”
    办公室里，秦前正坐在桌前，擦拭著一把手枪，头也没抬。
    谭晓琳大步走了进去，双脚併拢，身体站得笔直。
    “报告总指挥！火凤凰集训队教导员谭晓琳，前来请罪！”
    她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秦前擦拭枪管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哦？说来听听，你犯了什么罪？”
    “报告！在帅旗山庄抓捕行动中，我……我擅自做主，放走了一名k2核心成员，天狼！以及另一名k2成员，蜂鸟！”谭晓琳一口气说道。
    秦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那平静的目光，带来的压力，比中將的威严还要巨大。
    谭晓琳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严重违抗了您的命令！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
    “理由。”
    秦前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因为……因为他是我们的同志！是军区派入k2內部的臥底！”谭晓琳急切地解释道，“中將亲自到场证明了他的身份！”
    “所以，你是听了中將的命令？”秦前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谭晓琳立刻反驳，“中將没有命令我，他只是请求我。最后做决定的人，是我！”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秦前追问。
    “因为他是个军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谭晓琳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他不该背著叛徒的骂名，死在自己人的枪下！他应该回到部队，接受属於他的荣耀！”
    “就算是要死，也应该死在衝锋的路上，而不是……”
    她的话，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
    然而，秦前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却让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如果，”秦前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他在接下来的任务里，牺牲了呢？”
    “他死在了敌人的手里，再也回不来了呢？”
    “谭晓琳同志，你告诉我，你所谓的荣耀，又在哪里？”
    谭晓琳瞬间语塞。
    她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愚蠢。”
    秦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比谭晓琳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
    “谭晓琳，你最大的问题，不是理想主义，而是愚蠢。”
    “你以为你在捍卫英雄的荣耀？不，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道德感。”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尖锐。
    “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凭你火凤凰教导员的身份？还是凭你那点在战场上捡来的所谓经验？”
    秦前走到她面前，逼视著她的眼睛。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要是死了，你告诉他的家人，说你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荣耀』，亲手把他送回了屠宰场？”
    “你告诉他的战友，他们的兄弟本可以活下来，但被你一个『请求』给断送了性命？”
    谭晓琳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苍白。
    她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报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汽，但她强撑著不让它落下来。
    “如果……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您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志，被当成叛徒打死吗？”
    这是一个绝地反击。
    一个把问题重新拋回给审判者的问题。
    秦前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
    许久。
    秦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块擦枪布，继续他刚才的动作。
    “如果是我……”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有些发闷。
    “我也会犯你这样的错误。”
    “因为我也是个该死的，会產生愧疚情绪的，人。”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枪，熟练地装上弹匣，咔噠一声，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金属的冷酷。
    “滚出去。”
    “报告，我的处分……”谭晓琳不甘心地追问。
    “我的话你听不懂？”秦前的声音陡然转冷，“在你把天狼活著带回来之前，我没兴趣给你处分。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是！”
    谭晓琳敬礼，转身，带著满心的混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秦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拉开抽屉，將手枪放了进去，然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审讯室。
    灯光惨白。
    断眉男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浑身湿透，整个人虚脱得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他终於扛不住了。
    在专业的审讯手段面前，他那点所谓的硬汉意志，脆弱得像一张纸。
    “我说……我全都说……”
    他吐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一份k2组织耗费多年心血，安插在各个关键部门的潜伏人员名单。
    秦前拿到名单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將名单递给了身边的作战参谋。
    “收网。”
    “一个不留。”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撒开。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一个个还在睡梦中的k2潜伏者，被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抓捕行动乾净利落，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这些习惯了隱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失去了所有的威胁。
    ……
    与此同时，远在边境的一座废弃化工厂內。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反应釜前，看著里面翻腾的绿色液体。
    一个下属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