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能把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训成现在这样？”
    “能把你的狼牙侦察兵当菜切，能在你的数万大军后方来去自如？”
    他顿了顿，反问道：
    “你信吗？”
    高世巍沉默了。
    他不信，这根本不符合军事训练的客观规律。
    三个月，能让她们学会令行禁止，熟练使用武器就不错了。
    可现在这支部队表现出的战术素养、战场嗅觉、还有那种令人胆寒的杀戮效率，没有三年五载的残酷磨礪，没有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根本不可能形成。
    可如果不是火凤凰……
    那她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高世巍的心，沉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
    红军腹地，一片潮湿而闷热的亚热带丛林。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树叶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具身上冒著蓝烟的红军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灌木丛中。
    谭晓琳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冷静地打著战术手势，指挥著女兵们迅速打扫战场，收缴可用的弹药和物资。
    她的脸上涂著厚厚的油彩，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沉静而锐利。
    一名女兵猫著腰，窜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匯报导。
    “报告教导员！”
    “叶寸心从侧翼发回情报，红军的指挥部就在我们正前方，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
    这个消息，让周围几名正在警戒的女兵，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十公里。
    对於她们而言，不过是一次急行军的距离。
    胜利，似乎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太好了！”
    “干掉他们的指挥部，咱们就贏了！”
    一名年轻的女兵忍不住兴奋地说道，手里紧紧攥著自己的95式自动步枪。
    只要端掉红军司令部，活捉高世巍，这场演习就能以一种神话般的方式结束。
    然而，谭晓琳接下来的命令，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她们火热的心头。
    “全体都有。”
    “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什么？”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女兵愣住了。
    “为什么啊教导员？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是啊！趁他们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一个衝锋就能……”
    不甘和疑惑，在队伍中低声蔓延。
    她们一路披荆斩棘，从包围圈里杀出来，又在敌人后方搅得天翻地覆，不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击吗？
    现在目標就在眼前，为什么要停下来？
    谭晓琳缓缓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兵，她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渴望，还有一丝丝的骄傲。
    她知道，连续的胜利，让这些年轻的战士，信心空前高涨。
    但这，也同样危险。
    “我问你们。”
    谭晓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觉得，红军总指挥高世巍，是个傻子吗？”
    女兵们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我们从演习开始，又是救康雷，又是袭击后勤线，又是端掉侦察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会不知道，我们的目標，就是他那个指挥部吗？”
    谭晓琳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二十公里，绝对不是什么康庄大道。”
    “而是一张早就布置好的，张开了血盆大口，就等著我们一头钻进去的天罗地网！”
    她的手指，在身前的泥地上，迅速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
    “重兵集团，交叉火力网，雷区，暗堡，甚至可能还有武装直升机在待命。”
    “我们有多少人？一个加强连都不到。”
    “他们呢？是我们的几十倍，上百倍！”
    谭晓琳抬起头，视线从每一个女兵的脸上一一滑过。
    “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用我们这点人，去填那无穷无尽的火力点吗？”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丛林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啊，教导员说得对。
    红军不是傻子，他们已经用无数的胜利证明了自己，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所谓的近在咫尺，不过是一个致命的诱饵。
    “那……那我们怎么办？”
    有女兵小声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泄气。
    谭晓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谁说我们要放弃了？”
    她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有些破旧的军用地图，在地上铺开。
    “正面是死路，我们就不能走別的路吗？”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巨大的，弯曲的弧线，像一把镰刀，绕过了那个標註著“红军指挥部”的危险区域。
    “这里。”
    她的指尖，重重点在红军指挥部的后方，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山谷。
    “我们绕过去。”
    “从他们的屁股后面，狠狠地捅他们一刀！”
    看著地图上那条漫长的迂迴路线，女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教导员……这条路，最少……最少也要多走八十公里山路！”
    “而且全是难走的原始丛林！”
    “没错。”
    谭晓琳的语气斩钉截铁。
    “而且，我们必须在大半天之內完成。”
    “这会很累，会把我们每个人的体力都榨乾。”
    “但这，是我们唯一能贏，並且能活下来的机会。”
    她抬起头，环视著她的战士们。
    “有没有问题？”
    短暂的寂静后，是整齐划一，压抑著兴奋的回答。
    “没有问题！”
    “全体都有！目標，红军后方山谷！出发！”
    谭晓琳一声令下。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句怨言。
    这支队伍，像一条沉默而坚韧的蛇，迅速调整方向，再次消失在了无边的密林深处。
    在指挥部的另一个角落，这里的气氛，与红军那边，简直是天壤之別。
    军医林国良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指挥屏幕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搓著手，脸上写满了焦虑。
    “这……这太冒险了！她们已经孤军深入腹地这么久了！”
    “万一……万一被红军主力包围……”
    他喃喃自语，目光紧紧盯著大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女兵小队的移动光点，心里为谭晓琳捏著一把汗。
    秦前正坐在一张行军椅上，手里拿著一块擦枪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手枪的零件。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一旁的何志军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