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这位小同志，究竟是什么来头？你可藏得够深的。”
    何志军打了个哈哈，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来头，一个老首长的后辈，刚从国外回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带他出来长长见识。”
    这种云山雾罩的说法，高世巍一听就懂。
    这是在告诉他，別多问。
    他也是个聪明人，立刻不再深究，將注意力重新转回了电子沙盘上。
    此刻，沙盘的局部地图上，代表红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像潮水一般，將一小块代表蓝军的蓝色区域彻底淹没。
    蓝色的光点在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之后，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最终完全消失。
    乾净利落。
    就像秦前刚才分析的那样，被合围，然后全歼。
    高世巍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胜利的微笑。
    范天雷走出指挥部，迎面而来的山风带著一丝硝烟的味道。
    那股子凉意，让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坐上自己的指挥车，直奔狼牙特战旅的前线指挥所。
    车子顛簸，范天雷的心情却如同坐上了过山车，刚刚在高世巍和何志军面前挣回来的那点面子，还没捂热乎，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前线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报告！”
    一名参谋军官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讲！”
    范天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狼头，我们……我们进攻蓝军主阵地的二营，伤亡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什么？”
    范天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刚刚不是才歼灭了他们一股突围部队吗？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那名参谋低著头，不敢看他。
    “蓝军的火力配置，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得多。尤其是他们的狙击手，专门打我们的指挥官和重火力点，二营的营长和教导员……都已经『阵亡』了。”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范天雷的身上，那张刚刚还掛著胜利者微笑的脸，此刻已经铁青。
    事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以为的乾净利落，不过是人家丟出来的一个诱饵。
    他沾沾自喜的胜利，在真正的战损报告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苗狼！”
    范天雷咬著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到！”
    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少校应声出列。
    “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对面是何方神圣，敢这么打我的脸！”
    “是！”
    苗狼领命而去，指挥所里的低气压却丝毫没有缓解。
    范天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前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还有何志军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他们早就看穿了一切。
    没过多久，苗狼就回来了，脸色同样凝重。
    “狼头，查清楚了。”
    “根据对方的狙击手法和战术特点，我推断，应该是铁拳团的神枪手四连。”
    “神枪手四连？”
    范天雷皱起了眉头，这个番號他有印象，是东南军区的老牌劲旅，以枪法精准著称。
    “一个连队，就把我一个营打残了？”
    苗狼点了点头。
    “他们的战术很刁钻，完全不跟我们正面硬碰，化整为零，利用复杂地形打了我们就跑。我们的侦察兵根本锁定不了他们的具体位置。”
    范天雷的拳头在桌上重重一捶。
    “硬骨头？我范天雷专啃硬骨头！”
    他盯著地图，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既然找不到那些小老鼠，那就把他们的鼠王给我揪出来！”
    “命令侦察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出铁拳团团长康雷的位置！”
    “擒贼先擒王！”
    “是！”
    另一边，蓝军阵地，炮火连天，硝烟瀰漫。
    铁拳团教导员龚箭正趴在一个临时挖出来的掩体后，声嘶力竭地指挥著部队进行突围。
    子弹贴著他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让他脸颊生疼。
    “顶住！都给我顶住！火力掩护！”
    “老黑！团长呢？你看到团长没有？”
    龚箭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衝著旁边一名满身泥土的老兵喊道。
    老黑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扫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报告教导员！没看见啊！刚才突围的时候，团长还在我旁边呢！”
    龚箭的心猛地一沉。
    战场之上，指挥官的失联，往往意味著最坏的结果。
    “快！分几个人去找！活要见人，死……也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教导员！有……有士兵说，看到团长了！”
    “在哪儿？”
    龚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说是……说是被神枪手四连的一个新兵给背走了！”
    “什么？”
    龚箭愣住了。
    “哪个新兵？”
    “好像……好像叫李二牛！”
    李二牛？
    龚箭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憨厚、耿直，甚至有点一根筋的年轻面孔。
    这个兵，他有印象。
    体能极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容易把演习当成真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
    龚箭气得差点骂娘。
    他立刻通过步话机联繫上了何晨光和王艷兵。
    “何晨光！王艷兵！你们知道李二牛去哪儿了吗？”
    步话机里传来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报告教导员！我们也在找他！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要保护团长，自己一个人就衝出去了！”
    “我们跟丟了！”
    龚箭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红军的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缩，再不突围，他们就要被包饺子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团长失踪了。
    还是被一个愣头青新兵给“绑架”了。
    “教导员，那帮女兵呢？”
    老黑一边换著弹匣，一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那帮姑奶奶，估计这会儿早就被导演部判定『阵亡』，回去洗热水澡了吧？”
    龚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女兵们之前驻守的阵地，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虽然接触不多，但他打心底里佩服那群女兵。
    敢於踏上这片男人主宰的战场，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別废话了！红军摸上来了！准备转移！”
    龚箭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老黑，猫著腰，开始组织部队向另一侧的山林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