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恬湉从公会线下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张签了字的合同被她妥善收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旅行。
    她打开番音，点开和青山的私聊框。
    【l.梨涡：青管，在吗？问个事。（举手）.jpg】
    几乎是秒回。
    【l.青山：说。】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賅。
    田恬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l.梨涡：番音的厅战，一般打多久？】
    她只经歷过热度语音厅的厅战，对於番音这边的玩法，还停留在纸面了解。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l.青山：一个小时。】
    【l.青山：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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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恬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l.梨涡：我们之前的厅战，具体流程是什么样的？】
    青山似乎是有些不解，但还是耐著性子解释。
    【l.青山：开场预热，然后主播轮麦唱歌，大哥大姐在下面刷票。谁的票高，谁的麦时就长点。最后半小时是衝刺阶段，基本就是纯拉票了。】
    【l.青山：说白了，就是看谁家的大哥更有实力。】
    田恬湉看著这几行字。
    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
    简单，粗暴，完全依赖头部粉丝的消费能力。
    这种模式，偶然贏一次可以，但想靠这个破圈，无异於痴人说梦。
    一个小时的活动，最重要的內容竟然是“拉票”。
    那她准备的合唱曲，在这种流程里，顶多算个开胃菜。
    【l.梨涡：一首合唱不够，时间太长了，中间会有大段的垃圾时间。】
    【l.梨涡：我再写几首，配合整个厅战的节奏来。】
    屏幕那头，正在办公室里盯著电脑的青山，看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把那行字读了一遍。
    再写几首？
    配合节奏来？
    他打字的手指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她以为写歌是什么？大白菜吗？说来就来？
    还几首？
    就算她是天才，一首歌从词曲到编曲，不需要时间打磨吗？
    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
    他心里刚升起一丝荒谬感，正准备打字提醒一下这位天才少女，现实世界的残酷。
    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板。
    青山立刻拿起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接通。
    “老板。”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嗯。”电话那头，传来张涵予沉稳的女声，“在和梨涡沟通厅战的事？”
    “是，她刚问我流程。”青山如实匯报。
    “她有什么想法？”
    青山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她说……一首歌不够，准备再写几首。”
    他本以为老板会和自己一样，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谁知，张涵予却轻笑了一声。
    “让她写。”
    “青山，有件事通知你。”
    “从昨天开始，田恬湉，也就是梨涡，已经是我们漓音传媒的股东，拥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青山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股……东？
    百分之三十五？
    田恬湉？
    这几个词拆开来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却產生了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化学反应。
    那个才来了没多久，只凭几首歌就搅动风云的新人主播……成了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这比她凭空说要写几首歌，还要魔幻一百倍。
    “老板，这……”他艰涩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涵予的声线不容置喙。
    “她现在的职位，是公会主理人。以后，所有关於內容创作和公会发展的战略，由她主导。”
    “你要做的，就是无条件配合她的一切决定，动用你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帮她把想法落地。”
    “明白吗？”
    电话这头的青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麻了。
    主理人……
    主导发展战略……
    配合她的一切决定……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还想“教育”一下对方写歌不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回想，简直可笑。
    人家是老板，是来制定规则的，自己一个高级打工仔，竟然还想去指点江山。
    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涌上心头。
    震惊，茫然，不解，最后又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对老板张涵予的敬畏，也对那个从未谋面的“梨涡”的敬畏。
    能让老板下这么大的血本，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明白。”青山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好。”
    电话掛断。
    青山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走回办公室。
    他坐回电脑前，看著和梨涡的聊天框，久久没有动作。
    他该怎么回復？
    说“好的，大佬”？
    还是说“田总，您指示”？
    他正纠结著，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l.梨涡：？】
    一个简单的问號，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询问。
    青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刪掉输入框里打了又刪的客套话，重新组织语言。
    【l.青山：好的。】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l.青山：你写好了告诉我，我去安排其他主播练习和衔接。】
    这句话的立场，已经从一个前辈的指导，彻底变成了下属的执行。
    田恬湉似乎没察觉到他这边的惊涛骇浪，回復得很快。
    【l.梨涡：好。】
    【l.梨涡：这次厅战，除了我，无悔，年，你们厅管还有哪几位？】
    青山看著这条消息。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了，这是在直接获取信息，准备部署任务。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从公司的后台系统里调取资料。
    【l.青山：还有伴、天鹤。一共八个人。】
    【l.梨涡：把你们厅管和他们两人的资料发我一份。】
    【l.梨涡：要详细的，包括擅长的曲风、音域范围、过往代表作、粉丝类型。】
    一连串的要求，清晰、明確，带著专业性。
    青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终於明白，老板赌的不是一个天才唱作人。
    而是一个真正的，在狂风暴雨中把握方向的领航员。
    他不敢再有任何想法，立刻开始整理资料，將四个人的所有信息打包成一个文件。
    【l.青山：整理好了，田……】
    他打出一个“田”字，又飞快地刪掉。
    【l.青山：整理好了，梨涡。】
    【l.青山：厅战主播资料.[文件]】
    田恬湉点了接收。
    【l.梨涡：辛苦。】
    电脑屏幕上，文件下载的进度条很快走到了尽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