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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盐务总督
    马文才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些中小盐商见马文才被周文噎,看向马文才,心里多了些暗爽。
    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
    周文问了每家的情况,记了厚厚一沓纸。期间马文才几次想打断,都被周武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今日就到这里。”
    周文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
    七位盐商也纷纷起身,拱手告辞。
    “黄总商,”周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已经转身的几人脚步一滯,“还请稍留片刻。关於贵號上次提及的淮北盐仓扩建事宜,尚有细节需与黄公確认。”
    黄世安心头一跳。
    他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他稳住心神,转身躬身:“是,谨遵大人吩咐。”
    其余六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退出二堂。
    沉重的门被轻轻掩上。
    堂內只剩下周文、周武,以及垂手而立的黄世安。
    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周武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对周文微微点头。
    周文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褪去,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
    “黄兄,坐。”他指了指刚才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重新坐下。
    黄世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心中警铃微响。
    “不知大人留下草民,有何吩咐?”他谨慎地问道。
    周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吩咐谈不上。”他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黄世安,“只是有几句话,想私下与黄总商说说。”
    “大人请讲。”
    “昨日,”周文声音压低了些,“太子殿下於行宫召见我与林如海林大人。”
    黄世安呼吸一窒。
    “殿下问了盐政,问了商情,也问了……人选。”
    周文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陛下,已经准了太子的奏请。”
    黄世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袍服下摆。
    “四品的官服、牙牌、印信……”周文顿了顿,看著黄世安骤然亮起的眼睛,“都已经在路上了。昨日已经抵达扬州。”
    “大人……此言当真?”黄世安的声音有些发乾。
    “君前无戏言。”周文神色肃然,“新设盐务总督一职,正四品,总领两淮盐务,盐运使司衙门亦归其辖制。位高权重,堪称封疆。”
    黄世安现在就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大人呢?”
    周文笑了笑,“本官回京任职。”
    “不过,”周文话锋一转,“陛下有一个要求。”
    “大人请说!”黄世安身体前倾。
    “每年盐税,”周文一字一句道,“需保证八百万两,足额入库。”
    黄世安瞳孔微缩。
    八百万两!这比现在实际入库的数额高出近一倍!
    但……並非完全不可能。若真能总揽两淮盐务,剔除中间层层盘剥,强力统合七大商號乃至眾多中小商人……
    “而且,”周文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时限很紧。不久后,就要上交今年的上半年盐税。
    也就是说,谁坐上这个位置,谁就得立刻拿出办法,確保这笔银子能收上来,交上去。”
    周文身体微微后靠,看著黄世安:“黄总商,你应该明白其中的意思。这既是大机遇,也是……烫手的山芋,千斤重担。”
    黄世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明白。
    这意味著,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必须有能力镇住场子,能迅速从盐商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
    也意味著,这个人必须得到朝廷,或者说太子的全力支持,否则根本无法应对其他六家的反弹和阳奉阴违。
    “太子殿下昨日,”周文缓缓道,“询问我与林大人的意见。
    本官和林大人都提的是黄公。言黄公在扬州商界德高望重,行事稳健,或可担此重任。”
    黄世安心头一热。
    “只是,”周文嘆了口气,“殿下也有些顾虑。毕竟,此事关乎每年八百万两的国帑,非同小可。最终人选,只怕还需陛下圣裁,也要看……各方如何表现。”
    如何表现?
    黄世安脑中飞速转动。
    表现给谁看?太子?还是陛下?
    或者说,是表现给其他六家看,证明黄家有这个能力和决心,能把这八百万两的差事办下来?
    “本官言尽於此。”
    周文站起身,走到黄世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公上次派人送到我外宅的那对宋朝官窑笔洗,还有礼物周某很是喜欢。黄总商有心了。”
    黄世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周文。
    周文脸上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淡笑,眼神深邃。
    “兹事体大,黄公且回去细细思量。有何决断,或需相助之处……”周文退回座位,“你我之间,总好说话。”
    “多谢……周大人提点!”黄世安深深一揖,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吧。”周文摆了摆手。
    黄世安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二堂。
    …………
    黄府,书房。
    厚重的门紧闭,连窗户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长子黄景渝,站在案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父亲!这是天赐良机啊!四品盐务总督!与盐运衙门合併!这等於掌控了两淮盐业的命脉!真正的位高权重!”
    黄世安揉著眉心:“你先別急。此事……透著蹊蹺。”
    “有何蹊蹺?”
    黄景渝急道,“父亲你想,陛下为何要设这个位置?
    还不是因为这些年盐税年年下滑,国库吃紧,龙顏不悦!
    朝廷自己派人来管,层层掣肘,耗费巨大,还收不上银子。
    不如从我们七家中选一个有能力、有威望的,许以高官厚禄,让他去管,每年只需坐收八百万两即可!陛下省心省力,何乐不为?”
    黄世安沉吟道:“那为何是现在?又为何是太子南巡期间提出?”
    “这更说明是真的!”黄景渝分析得头头是道,“陛下若直接在朝堂提出,必遭文官反对,说什么商人干政、有违祖制。
    如今太子南巡,体察民情,发现盐政弊端,因地制宜提出此议,合情合理!
    陛下顺水推舟准奏,既办了实事,又免了朝堂纷爭。
    派太子南巡,或许本就是陛下考察我们七家,看谁堪当大任的一步棋!
    父亲,您还在犹豫什么呀?如果我们黄家出了个正四品的盐务总督……”
    黄景渝的声音充满诱惑,“那便是鲤鱼跃龙门!儿子的前程,族中子弟的未来,都將截然不同!
    运作得当,几年之后,父亲凭藉这盐务总督的资歷和人脉,加上我们多年经营的关係网,未尝不能更进一步,直入中枢!
    那户部尚书李信年事已高,他日父亲执掌户部,掌控国库,那得多少钱,说不定儿子有一天也会被人称一声小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