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再也看不出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严。
张奎看著这两个杂碎,然后从怀中又取出一份长长的名单。
递给身旁一名校尉:“去按名单抓人。总督衙门、河道衙门、理漕参政衙门、监兑所……
凡所列官员、吏目、相关商贾……
一个不漏,全部缉拿!查封所有府邸、商铺、仓库!
都给本將军仔细搜检!不得走脱一人!”
“是!”
校尉领命,迅速带人离去。
张奎这才回头。
看著被压得跪在地上、犹自不甘嘶吼的两人。
慢慢蹲下身,盯著他们扭曲的脸,低声道:“两位大人,赵三……让我代他问个好。”
他说……
谢谢你们送的银子,还有……那个帮他怀了孩子的女人。”
高兴龙猛地抬起头,瞳孔缩成了针尖!
赵三!
果然是赵三!
那个他以为早已被银子、女人、把柄捆死的暗卫!
竟然……真的反水了,俩人心理防线一瞬间崩溃了。
完了,全完了。
卢燁也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张奎站起身,看著俩人心理防线一瞬间崩溃认命了,嘿嘿!嘀咕一声赵三会陪你们一起去的。
掸了掸甲冑上不存在的灰尘。
“带走。”甲士押著彻底瘫软的两位总督离开。
……………
龙船上,三日时间过去,足够做很多事。
这几天夏武没閒著。
结合张奎、贾瑚初步审讯的口供,以及秀珠手下残存可靠暗卫的核实。
很快,一张清晰的脉络图便呈现在他面前。
清江浦两大衙门及其附属机构里,哪些人是高兴龙、卢燁的死党,哪些人是被裹挟或边缘化的。
哪些人……是真正试图抵抗过,却被死死压制,只能守著底线勉强自保的。
“传李主簿、王名、还有……河道衙门的刘照仓。”
夏武点了几个名字,这些人,在码头迎接时,头顶有对他一级忠诚度的。
审讯中也確认,他们或因出身寒微,或因性情刚直,一直被排挤在核心利益圈外。
最大的过错,可能只是没有同流合污,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很快,三人被带到船上。
他们官服陈旧,面色忐忑,不知这位雷霆手段的太子召见何为。
“李振。”
夏武看向那位码头唯一显示深绿二级的六品主簿。
“你在漕运衙门,管了八年文书档房,高兴龙几次想將你调去油水厚的仓场,你为何不去?”
李振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闻言躬身,声音平静却坚定:
“回殿下,仓场管的是实粮、实物,进出数目关乎国本。
下官……性子迂,只认死理,见不得糊涂帐。去了,怕是活不过三个月,还要连累家人。
不如守著档房,至少经手的文书,一字一句,对得起朝廷俸禄。”
夏武点点头,又看向那位王名。
“王名,你分管码头力夫雇役,高兴龙说你失察,你认吗?”
王名年纪轻些,闻言眼圈微红,扑通跪下:
“殿下!下官……下官有罪!下官並非全然不知底下剋扣工钱、欺压民夫之事!
可……可下官人微言轻,每次上报,都被上官以市井常態、商人纠纷驳回!
下官……下官也曾私下接济过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苦力,可……杯水车薪!”
他重重磕头:“下官无能!请殿下降罪!”
最后是河道衙门的刘照仓,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头髮已花白。
夏武问:“卢燁修河堤的帐目,你核过,標註了十七处疑点,为何最后还是用了他的帐?”
刘照仓苦笑,满是褶子的脸上透著疲惫与无奈:
“殿下明鑑……老朽標註了,呈上去了。卢总督看了,只说照仓辛苦了,帐目大局无误,细枝末节不必深究。
后来……后来老朽独子莫名落了水,小儿被他们的人救起来后。老朽……便懂了。再后来,就只能看著了。”
夏武静静听完,舱內一时沉默。
片刻,他缓缓开口:“李振。”
“孤擢升你为漕运衙门四品知事,暂代漕运总督府一应文书机要,核查歷年帐目。你可能胜任?”
李振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化为一股激越的赤诚!
他撩袍,端端正正跪下,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殿下信重!臣……肝脑涂地,必不负所托!定將那些藏污纳垢之处,查个水落石出!”(忠诚度:李振 二级 )
“王名,孤准你戴罪立功。即日起,整顿清江浦所有码头僱工事宜,重定章程,公示工价,设投诉信箱直通龙船。
以前你管不了的事,现在,孤给你权柄去管。可能做好?”
王名浑身一震,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能!殿下!下官能!下官……下官替码头数千苦力,叩谢殿下天恩!
此事若做不好,下官提头来见!”(忠诚度:王俭一级 → 二级 )
“刘照仓。”
“河道帐目,关乎黄河安澜、百姓身家性命。
孤升你为河道衙门正五品都事,暂理专司审计核查。
你只需对父皇、对事实负责。可能,再较一次真?”
刘照仓老泪纵横,深深伏地:
“老臣……老臣埋首案牘三十年,等的就是这句话!殿下!老臣定然一笔一笔,算清楚!”(忠诚度:刘照仓一级 → 二级 )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两日不断上演。
六位原本被压制的中低层官员被破格提拔。
两位素有清名、被架空的地方佐贰官被委以实权。
他们头顶的忠诚度,几乎在被任命的那一刻,便衝破桎梏,跃升至深绿二级,且异常稳固。
这些人,或许能力並非顶尖。
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同流合污,说明他们的底色是对职责的坚守,对污浊的厌恶。只不过被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他们眼里太子给予的,不止是官职。更是久违的信任,和斩断枷锁的利剑。
一时间,瘫痪的漕运、河道两衙,竟被这些老顽固、书呆子迅速支撑起来,虽忙碌却有条不紊地开始运转。
第三日傍晚。
张奎带著厚厚的帐册与清单,再次求见。
“殿下,属下已经初步清点完了。”
张奎声音有些乾涩,呈上清单,夏武接过,秦可卿也好奇地凑近来看。
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
秦可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美眸圆睁。
夏武盯著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自己知道腐败严重,但直观的数字衝击,依然超乎想像,简直能与前世明末东林党贪污横行差不多了。
夏武思考一下就对张奎道:“张奎,三千京营,一千骑兵,外加太子卫全体。
每人,赏银五十两。將官依级,五千、两千、一千两不等。即刻发放。你与贾瑚一人取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