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夏武看著他头顶清晰的深绿二级。
语气缓和了些,“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乔木深吸一口气,朗声回道:“回太子爷!属下原在理漕参政衙门做衙役。
两月前,偶然发现理漕参政在漕粮徵收中,以折耗为名,额外多征,数量巨大,中饱私囊。
属下按规矩,將此事密报给赵队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三,继续道:
“赵队长当时夸属下有功,让属下……暂时休息,不要声张,说他会亲自处理,上报,可……”
他咬了咬牙。“之后便再无音讯,那理漕参政,依旧稳稳噹噹。
属下心中起疑,却也不敢多问。”
夏武静静听著,看向秀珠:“这份密报。你可曾收到?”
秀珠眼神如冰刃,刺向赵三:“从未。”
赵三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乔木也愣住了,他看看夏武,又看看赵三。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那十一个人毫无忠诚度显示的人,更是在周围拔刀的太子卫面前,冷汗涔涔,腿肚子转筋,舱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夏武的目光,重新落回乔木身上。
“乔木,你们这位赵队长,除了明面上的住处。
可还有其他……隱秘的住所?”
乔木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有的!太子爷
队长在城西杏花巷,还有一处二进院子,位置很偏,门脸普通,但里面……”
他看了一眼抖如筛糠的赵三:
“赵队长新娶的妻子,就住在那里,很少出门。”
这话一出,赵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嗬的怪响,彻底瘫软了下去。
眼神涣散,脸上在也没了一点血色。
夏武缓缓靠回椅背,看著地上烂泥般的赵三,轻轻吐出一口气。
“张奎带人去一趟。”
“是,太子爷”
………
搜查没用太久,张奎捧著那匣子回到龙船时,赵三瘫跪在地上,已经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匣子放在夏武面前的桌案上,打开后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厚厚一叠银票,最上面一张,面额五千两。
宝通钱庄的票,见票即兑,张奎粗略一数。
低声回稟:“殿下,共计十三万七千两,皆是京城、扬州、金陵几处大钱庄的票。”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舱內每个人耳边。
十三万七千两!一个暗卫队长,半年时间贪污的。
乔木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赵三。
那十一个毫无忠诚度的暗卫,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赵三听到这个数字,身体剧烈一颤,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挣开按著他的护卫。
噗通一声,以头撞地,重重磕在船板上。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沉闷。
“太子爷!太子爷饶命啊!”鼻涕眼泪糊的满脸都是。
“属下……属下鬼迷心窍!属下辜负了殿下天恩!
辜负了殿下信任啊!属下该死!属下罪该万死!”
他磕得额前一片乌青渗血,模样悽惨可怜。
夏武静静看著他表演,等那磕头的闷响停了。
才缓缓开口。“孤的信任是真的值钱啊!”
夏武伸出手指,拈起最上面那张五千两的银票,对著舱內明亮的灯火,薄薄的纸张,透出钱庄复杂的印鑑暗纹。
他目光从银票移向赵三。
“这一张,五千两,够买你几个月的忠心?还是……”
夏武手指一松,银票飘落回匣中。
“这整整十三万七千两。”
“够买你……彻底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赵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趴在地上浑身冰凉,夏武的话,字字诛心,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恐惧。
“说吧,从你回清江浦后,是谁找上的你,这银子,是谁给的。
你递迴去的情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手下这十几个人……”
他目光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暗卫。
“还有几个,是乾净的。一五一十给孤说清楚,这是孤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赵三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听到夏武最后那句机会,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点求生之光。
他猛地又磕了两个头,语速极快地开始交代:
“太子爷!属下该死!但属下……属下刚开始,真的没想背叛!”
他喘著粗气,努力组织语言:
“属下半年前回来,按照在西山学习殿下的教材內容,暗地里收人培训,在铺开人手。然后就查到一条大鱼!”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当初的锐气:
“漕运总督衙门下属的监兑官!他私下与女真韃子有来往!传递消息,掩护货物!”
赵三声音激动起来:
“太子爷!属下知道您一直最重视女真人的情报!属下想著,若是顺著这条线,挖出更大的……说不定能立个大功!”
他眼神又黯淡下去,满是悔恨:
“属下……属下贪功冒进了,顺著线,摸到了漕运总督高兴龙的身上!
结果……被他养在暗处的护卫高手察觉了踪跡。
那高兴龙老奸巨猾,他起初以为……属下是陛下派来的暗探。他没敢对属下下杀手,反而……”
他声音低了下去,充满苦涩:
“反而查到属下的据点,摸清了属下的一切,开始安排人接近属下,属下当时的职位本就是其下小官。
赵三闭上眼睛,痛苦道:“他让手下官员,带属下参与他们的生意,让属下入股,坐著分钱。
第一次……只有五百两。属下当时想,这只是权宜之计,为了获取信任……可这口子一开……
赵三浑身发抖:
“就再也收不住了,银子越送越多,事情越卷越深,银子太多了,太多了。
赵三猛地抬头,眼中爆出强烈的恨意与急切:
“太子爷!太子爷!属下有大情报!真正要紧的情报!
高兴龙!卢燁!还有这清江浦乃至周边府县八成官员!
赵三喘著粗气,一字一句道:“他们与北边某处边军大將勾结!在漕粮、中转上做手脚!
每年新粮入库,他们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再將倒换出来的上好粮米,通过隱秘渠道……”
他牙齿都在打颤:
“成批成批地,卖给后金!不止粮食!还有药材、铁器!
这两年神京城粮价年年上涨,民有微词……根子,就在这里!证据和那些人名单都在放银票的小箱子夹层里。
太子爷,这银子,属下是一两银子没敢花啊?属下小时候吃不饱,是穷怕了,才一步步陷进去的。
太子爷饶了属下这一次吧?他重重磕头,血流满面。
张奎从夹层里拿出来一本帐本和一个小册子,夏武接过来看了起来。
“看来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全部都在资敌,皇室大皇子夏卫,两位三品大员,数十位中低官员,边军。
这还是查出来的,不知道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夏武揉了揉脑袋。”
旁边秀珠、张奎、贾瑚看著夏武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胡贾,张奎。”
“属下在。”两人甲冑鏗然,单膝砸地。
“率三千京营即刻进城,照名单缉拿。”
………………
“凡抗命者——立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