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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黛玉:太子表姐夫
    王熙凤是何等伶俐人物,早將王夫人那瞬间的不自然收在眼底,心里明镜似的。
    她脸上却堆起更加热络疼惜的表情,也凑到贾母另一边,声音清脆又带著抚慰:
    “老祖宗快別哭了!您这一哭,我们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要我说,敏姑姑虽然去了,可留下了林妹妹,岂不是老天爷心疼老祖宗,特意送来给老祖宗解闷宽心的?
    我虽没见过林妹妹,但常听人说,敏姑姑当年就是咱们府里顶尖的人品才貌,林妹妹定然也是青出於蓝!
    明日到了,老祖宗见了,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这会儿倒先伤心起来,岂不是辜负了即將团圆的天伦之乐?
    再说了,林妹妹小小年纪,经歷这般坎坷,心里不知多难过,正需要老祖宗您这宽厚温暖的怀抱呢!
    您可得打起精神来,好好让林妹妹感受到咱家的热乎气儿!”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给贾母顺著背,又衝著鸳鸯使眼色:
    “快,给老祖宗换盏热热的、寧神安息的桂圆茶来!再把那西洋来的、叫什么……安息香的,点上一星儿,让老祖宗静静心。”
    贾母被鸳鸯、王熙凤一左一右劝著,又喝了口热茶,情绪稍稍平復了些,但眼泪仍是止不住,拉著王熙凤的手嘆道:
    “凤丫头说的是……我这是老糊涂了,玉儿那孩子,心里不定多苦,我该想著怎么疼她才是……只是,一想起敏儿,我这心里就跟破了洞似的,嗖嗖地灌冷风……
    “凤哥儿,接人的事,你再上心盯著点,务必周全。
    玉儿身子弱,一路奔波,明日到了,先让她好生歇著,不必急著来见我。等缓过精神,再一家人慢慢说话。”
    “老祖宗放心,包在我身上!”
    王熙凤拍著鼓鼓的胸脯保证,笑容灿烂,“保管把林妹妹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接进来!”
    王夫人垂眸“阿弥陀佛”,不再多言。邢夫人事不关己,只盼著这例行请安早些结束。
    翌日,京城。
    连续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尽,天空是难得的澄澈湛蓝,
    然而,与这晴好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城內一种异样的安静。
    並非无人,街道两旁,店铺照开,行人亦有。
    但往日里京城特有的、那种喧腾中带著懒散的市井气息,今日却收敛了许多。
    窃窃私语声低不可闻,更多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城门方向,投向了那支正在入城的、上千骑兵保护的车队。
    太子夏武,回京了。
    没有隆重的仪仗,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沉默而警惕的卫队,拱卫著那辆太子车架,碾过清扫过的御道,缓缓向內城行去。
    马蹄声、车轮声,在过分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太子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道路两旁的人群中,零零落落地有人跪下,声音起初细微,继而越来越多,最终匯成一片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声浪。
    跪下的多是平民打扮,其中不少面容还带著灾后的憔悴。
    这呼声像水波般扩散,更多的百姓,无论是否受过直接恩惠,在这股氛围感染下,也相继俯身。
    与此同时,另一条通往荣国府侧门的街道上,贾蓉带领的、接林黛玉的车队恰好行至一个岔口,被迫停了下来,为前方主干道上那支沉默而充满无形压力的队伍让路。
    黛玉乘坐的马车帘幕低垂。
    红鷺凑在车窗缝隙边,一眼就看到了那面熟悉的、属於东宫卫队的旗帜,以及被簇拥在中央的马车。
    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下意识地拽了拽身旁青鳶的袖子,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姐姐,快看!是太子爷的车驾!”
    青鳶自然也看见了。
    她向来清冷的眸子里,也瞬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她立刻收敛心神,警告地瞪了红鷺一眼,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场合和身份。
    红鷺被姐姐一瞪,立刻醒悟,连忙缩回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这几个月陪伴林黛玉南下北上,几乎过著与以往暗卫生涯截然不同的、相对单纯的日子,差点让她忘了自己的根本职责和敏感身份。
    此刻见到太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牵掛被瞬间唤醒,却也提醒她。
    她现在是林姑娘的侍女“红鷺”,与那位正接受万民跪拜的太子殿下,明面上不该有半分瓜葛。
    车內的林黛玉,並未注意到俩人之间细微的互动。
    她的心思,一半被车外那肃穆又热烈的场面所吸引,隔著帘子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威仪与民心所向;
    另一半,则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封信占据著。
    那是父亲林如海临別前悄悄塞给她的,嘱咐她非到万不得已、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困难时,不要打开。
    可小孩子的好奇心,加之对未知前路的惶恐,让她早在船上就偷偷拆阅了。
    信的內容很简单。
    父亲说,若在贾府遇到难处,或觉孤苦无依时,可悄悄告知红鷺与青鳶,让她们设法联繫太子殿下求助。
    信末再三叮嘱,此事需极度隱秘,不可为外人所知。
    太子?
    那位高高在上、如今正被百姓山呼千岁的储君?
    父亲怎么会与太子有关联?
    甚至到了可以託付女儿的地步?无数疑问在她小小的心头盘旋,找不到答案。
    父亲信里语焉不详,只让她相信红鷺她们俩,相信太子。
    此刻,听著车外那震天的“千岁”呼声,感受著那即使隔著车厢也能体会到的、迥异於寻常权贵的声望与力量。
    黛玉下意识地,將心中的疑惑喃喃说出了口:“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马车不算太隔音,前面骑在马上的贾蓉隱约听到了。
    他见黛玉似乎对太子感兴趣,又想起府里那桩人人皆知的“喜事”,自觉有了表现的机会。
    便微微侧身,朝著马车方向,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口气笑道:
    “林姑姑可是问太子殿下?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侄儿还得跟林姑姑说呢!咱们府上的元春大姑姑,早已被太上皇他老人家亲自下旨,指婚给太子殿下,是钦定的未来太子妃!
    论起来,林姑姑您以后见了太子殿下,还得叫一声『姐夫』呢!”
    贾蓉这话说得响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白与炫耀。
    话音落下,黛玉车內,红鷺撇撇嘴,她可知道自家殿下对贾府可不待见。
    而车內的黛玉,闻言却是一怔。
    姐夫?
    这个词突然將那位遥不可及的、威严的太子殿下,与“外祖家”、“表姐”这些亲切却陌生的称谓联繫了起来。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
    父亲的信,贾蓉的话,窗外的呼声……
    种种信息交织在一起,让黛玉对即將踏入的荣国府,对那未曾谋面的太子姐夫,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忐忑与探究。
    她不由得再次握紧了怀中那封父亲的密信,信纸微微发凉。
    前方,太子的车队已然远去,肃穆的气氛稍缓。
    贾蓉一挥马鞭,朗声道:“林姑姑,咱们也快些回府吧,老祖宗怕是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