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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贾老狐狸加贾小黄毛
    一个轻柔中带著急切的女声从门口传来。郭嘉岳抬头,见是自己唯一的女儿郭云缨。
    她约莫二十出头,荆釵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貌,只是眉眼间笼著一层挥不去的忧色与期盼。
    她手里端著参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缨啊,进来吧。”
    郭嘉岳嘆了口气,示意女儿进来,隨手將密信压在了一摞公文下面。
    郭云缨將参茶放在父亲手边,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那露出边角的信纸,咬著下唇:
    “爹,是不是夫君他来信了……夫君在太子身边,可还安好?”
    郭嘉岳看著女儿担忧的模样,心中既是疼惜,又是无奈,还有一股憋了多年的闷气。
    他端起参茶灌了一口,咂咂嘴,像是要压下那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重重將茶盏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安好?跟著那位太子,能彻底安好才怪!”
    郭嘉岳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小子信里说了,太子是没死,但也差点丟了半条命!”
    “如今更是被陛下变相圈在平谷县!这小王八蛋现在是铁了心要跟著太子,还要老子我配合著往京里『递刀子』!”
    郭云缨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白了白,但听到夫君无事,眼中又闪过一丝光亮。
    她柔声劝道:“爹,您別生气。夫君他……他有他的志向。太子殿下能在那般险境下活下来,还得了民心,或许……或许真是明主。”
    “明主?”
    郭嘉岳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背著手在书房里踱步。”
    他停下脚步,看向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感慨和一丝不甘,“缨儿,你知道爹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
    郭云缨疑惑地看著父亲。
    “就是当年年轻喝醉了酒,被贾代善那老狐狸忽悠瘸了!”
    郭嘉岳一巴掌拍在书架上,震得几本书簌簌落下,“那老东西!仗著跟我爹有点香火情,又瞅准了老子当时刚承了节度使的位置,根基不稳……。”
    “一顿酒,稀里糊涂下几句话,就答应把小王八蛋带身边,说什么假死是一时的。老子当年真是信了他的邪!”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就你这一个女儿,视若珍宝,本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將门子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结果呢?你嫁了个『死人』!老子还得帮著这『死人』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改名换姓,当什么『胡贾』!老子还得替他遮掩,替他铺路!”
    “现在好了,还他娘的又一头扎进了天家夺嫡这潭最浑的污水里!把老子,把咱们平安洲,都绑在了他那辆不知道往哪儿冲的战车上!”
    郭嘉岳喘著粗气,显然这番话憋了很久。
    郭云缨听得眼圈微红,却並非全然委屈,反而上前轻轻拉住父亲的胳膊:
    “爹,您別这么说。女儿……女儿是愿意的。瑚哥儿他……他从小对女儿都很好。而且,祖父当年,或许也是看中了爹爹您忠义刚直,能护住瑚哥儿,才……”
    “忠义刚直?屁!”
    郭嘉岳打断女儿,但语气软了下来,看著女儿泫然欲泣的样子,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
    他嘆了口气,重新坐下,声音低沉了许多,“老子是不得不佩服啊……贾家这帮人,从根子上,就是他娘的天生赌徒!”
    “赌性之大,胆子之肥,放眼整个大夏勛贵,找不出第二家!”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缓缓道:“第一代寧荣二公,跟著太祖打天下,那是把全副身家、九族性命都押上去赌!赌贏了,挣回来一门双国公,赫赫扬扬几十年载!”
    “到了贾代善,贾代化这第二代……” 郭镇岳眼神复杂,压对了太上皇,让降爵的俩府从回国公位,
    “第三代贾敬,贾赦赌先太子,这俩人年轻时也是叱吒风云的人物,眼光毒辣。可他们押错了!他们押的是先太子!”
    “就是当今皇上的大哥!结果先太子被废自尽,贾敬,贾赦虽然靠著急流勇退与装傻充愣勉强保住了爵位和家族。”
    “但贾家也从此元气大伤,从权力核心被边缘化,只能靠著祖荫和联姻勉强维持。
    “现在!”
    郭镇岳指著桌上那封密信,语气说不出是讥讽还是佩服,“到了贾瑚这小王八蛋,贾家第四代!他又赌上了!”
    赌这位当今太子!而且赌得比前几代都狠!现在还要拉著老子一起下水!”
    他看向女儿,又爱又气:
    “玛了个巴子”。
    “你这夫君,还有他背后那个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的爹,是真敢赌啊!他们贾家,是贏爽了,还是输上癮了?”
    “非得在这皇权更迭的刀尖上跳舞,把全族的命运一次次押上去,要么重回巔峰,要么……万劫不復!”
    郭云缨静静地听著父亲的话,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从小听父亲讲边疆故事,讲朝堂风云,並非不懂这些。
    她与贾瑚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十几年,贾瑚的才华、隱忍、抱负以及对她的真心尊重,早已让她在十多岁倾心相许。
    她理解父亲的担忧和怒气,但也相信夫君的判断。
    “爹,” 她轻声却坚定地说,“既然已经绑在了一起,覆水难收。夫君既然选择了太子,我们……也只能相信他,支持他。”
    “太子若败,我们平安洲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吗?陛下多疑,京中流言指向大皇子勾结外族,边镇首当其衝,必受清查。”
    “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配合夫君,將『线索』做得更漂亮些,既能帮太子,也能向陛下表明,我们平安洲並无异心,只是恪尽职守,发现了蛛丝马跡便立即上报。”
    郭嘉岳看著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个女儿,平日里温婉嫻静,没想到关键时候,竟有如此见识和决断。
    他沉默良久,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像是认命了,“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老子这辈子,算是栽在贾家这两只老狐狸(贾代善、贾赦)和小狐狸(贾瑚)手里了!”
    他重新拿起那封密信,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告诉那小子,他想递的『刀子』,老子给他磨得更快些!”
    “平安洲往西三百里,靠近喀尔喀部活动区域,有几个废弃的牧民据点。老子会安排一队『巡边斥候』,『偶然』发现那里近期有人活动痕跡。”
    “並『缴获』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物品,里面或许会有……几封字跡模糊、但印鑑和內容指向性很强的『残信』,还有几件带著喀尔喀部標记、却又混杂了些中原物件的杂物。”
    “这些『证据』,会『恰好』被忠於职守的边军將领发现,並按照流程,秘密呈报给前来调查的绣衣卫或钦差。”
    “妈了个巴子,小王八蛋最好死在神京,老子好给两个外孙改姓郭?”
    郭云缨闻言,眼睛一亮:“爹,您答应了?”
    “老子有的选吗?” 郭嘉岳瞪了女儿一眼,但眼神已无怒气,只有无奈和一丝潜藏的决意,“贾家赌徒,这次老子就陪著他们,再赌一把大的!
    但愿那太子夏武,真如小王八蛋所言是明主。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写好信,郭镇岳將信交给心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已故的贾代善听:
    “老东西,老子这辈子被你算的死死的,又鬱闷的看了看宝贝女儿。
    哼!有了夫君忘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