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院长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被欣慰和高兴所取代。
但还是没有逃过白夜的眼睛。
白夜的眼神,在那一刻瞬间转冷。
他想起了赵弘书临死前说的话。
那个和他交易的,是一个手腕上有老年斑的……老人。
视线穿过姐姐颤抖的肩膀,精准地落在老人抬起的手臂上。
袖口因为动作滑落一截,枯瘦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
几块褐色的斑点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失踪的时候,正是院长带孩子们去体检的时候。
这也太巧了吧。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了眼前这个他们所有孤儿都视之为亲人、无比敬爱的……院长爷爷。
当天晚上,孤儿院里久违地充满了欢声笑语。
姐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每个孩子的碗里都堆了香喷喷的牛肉。
安抚好所有孩子睡下后白夜找到了姐姐。
详细地询问了林杰失踪的整个过程。
在电话里姐姐因为焦急,说得顛三倒四,很多细节都没有讲清楚。
此刻,姐姐白芷坐在灯下,脸上还带著几分后怕,將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时,是院长爷爷带著小杰他们几个去社区服务中心体检的,说是政府的免费福利。”
“体检进行到一半,院长爷爷说要去办公室拿体检单,让我们在走廊里等著。”
“可他去了好久都没回来,我们觉得奇怪,就去找他,结果发现办公室里根本没人。等我们再回到走廊,就发现……小杰不见了。”
白夜静静地听著,点了点头。
这个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
一个年迈的老人,带著一群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因为疏忽而走丟了一个合情合理。
但白夜知道,真相绝非如此。
就在这时院长端著两杯热牛奶,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小芷,小夜,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他將牛奶递给两人,目光落在白夜身上,带著几分关切和自责。
“白夜啊,今天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
“都怪我这个老头子,人老了不中用了,看个孩子都看不住,差点出了大事。”
姐姐白芷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牛奶,眼眶又红了:
“院长爷爷,您別这么说,那种情况下谁能想到……”
白夜接过牛奶,却没有喝。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著院长的眼睛。
“院长,您可真是太大意了。”
“明明是和孩子们在一起,怎么能让孩子就这么凭空走丟了呢?您去拿体检单的时候,就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向对方的要害。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
院长的眼神,在对上白夜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时,出现了一瞬间的闪躲和迴避。
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我……我当时也没注意……人老了,记性不好……”
他乾笑著试图岔开话题。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我明天……可能要出趟远门,去外地办点事,大概……三五天就回来。”
“你们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说完,他便像是逃一样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院长果然如他所说,拉著一个行李箱,和眾人告別后,离开了孤儿院。
白夜没有去送他,只是站在二楼的窗边。
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城市火车站。
人潮涌动,喧囂声、广播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合在一起。
在这个巨大的钢铁盒子里发酵成一股令人烦躁的热浪。
院长挤在人群里,满头大汗。
那张总是掛著慈祥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慌张和不安。
他快步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前往最南方边境城市的长途车票。
售票员看著他花白的头髮,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老大爷,您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院长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啊,出趟远门,去看看亲戚。”
拿到车票的那一刻,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半。
只要能坐上这趟车,离开这座城市,就没人能再找到他了。
院长看了一眼检票口排成长龙的队伍,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始终縈绕在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拖著箱子钻进了车站角落的一个卫生间。
昨晚一夜未眠,加上一路上的担惊受怕,让他感觉精疲力尽。
他想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冷水泼在脸上,带走了一丝燥热。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满是污渍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他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
“没事了……没事了……”
他对著镜子喃喃自语,试图催眠自己。
然而,就在他眨眼的瞬间,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他脸上的表情,猛地凝固了。
镜子里的那个“他”,嘴角,竟然缓缓地,咧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而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如同深渊般的、纯粹的乌黑!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买一张这么远的票,院长,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一个冰冷的、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卫生间里响起。
那声音仿佛直接从他的灵魂深处传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是白夜!
院长惊恐地回过头,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
他猛地转回头,再次看向镜子。
下一刻,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里的那个“白夜倒影”。
竟然缓缓地从镜面中,伸出了一只由纯粹影子构成的、漆黑的手!
那只手穿透了冰冷的镜面,仿佛跨越了维度,一把掐住了现实中院长的脖子!
“呃……嗬嗬……”
窒息感瞬间传来。
院长被那只影手提离了地面,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行李箱“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在他对面的镜子里,白夜的声音冷冷响起:
“你为什么要卖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