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从前她刚认识的时候的那个负责任的他。
    纵使大学毕业了一年，江然的样貌和从前並无许多变化，和她不同，甚至眉眼里都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低沉。
    好像时间的流逝在他身上並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江然的这番话也让酒醉的夏云曦冷静下来。
    话题就此中止。
    看著夏云曦突然陷入沉默，江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喝了一口橙汁，这种包装好被拿出来精卖的与纯天然的橙汁到底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区別就在於，包装过的果汁里会放许多的添加剂，因为要迎合市场，迎合绝大部分人喜爱甜食的口味。
    而鲜榨的果汁却不同，那里面会有果粒残渣的遗留，也会有还未熟透的酸涩。
    和现实社会一样。
    成年人的世界里会有被刻意添加的成分，因为生活的无奈导致他们需要包装来迎合市场，而小年轻则不同，他们有劣势，也有未成长的青涩。
    若面对其他女性，江然觉得自己或许会隱瞒自己二婚且可能带娃的事实，但面对夏云曦，他面对的也是大学时候的自己，他没办法把这些事实全部隱藏，也没办法在夏云曦面前包装自己。
    江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將面前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对面。
    夏云曦沉默了许久，好似在经歷酒意微醒的状態。
    她不愿意就这么清醒过来，尤其是这难得的时刻，她看著面前的冰桶，里面的冰块儿已经在暖气的呼啸下表层融化。
    她咬著嘴唇，冷不丁地抬起手来，又从中间摸了一瓶酒来。
    “我来帮你吧。”
    眼见她又要喝，江然很主动地把那瓶酒拿了过来。
    他没拦著，他很清楚，能鼓起勇气把这些话说出来真的很难得，就像他之前面对温泠时，他明明是能感觉到温泠的情谊的，却总是因为不相信而没办法开口试探。
    若不是温泠现在还没怀孕，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江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也会喝上一点，排解一下。
    看著江然递来的啤酒杯，夏云曦没有说话，接过就一饮而尽。
    他倒她就喝。
    仿佛这是一场梦似的，不愿醒来的夏云曦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很快，十二瓶啤酒已经被她喝了六瓶。
    桌子上玻璃酒瓶东倒西歪，眼看她的身体都已经开始左右摇晃，却还要再喝第七瓶，江然忍不住了。
    “要不，咱们把剩下的酒先存起来，下次再过来玩的时候再喝？”
    酒这玩意儿，喝多了伤身。
    夏云曦蜷了蜷手指，“那就最后一瓶，喝完就不喝了。”
    “行！”
    江然应声，照旧给她打开了第七瓶。
    喝了一半，夏云曦站起身来，“我去下厕所。”
    眼看她身体摇摇晃晃的都要站不稳了，江然也站起身来，“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夏云曦没有说话，只是闷头走在前面。
    直至女厕所门前，江然就在门口站定，等著夏云曦出来。
    百无聊赖里，他拿出了手机，瞧见表妹陈静妤发来的消息。
    陈静妤：[哥，在不在？]
    消息发过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前了，江然记得陈静妤今年是高三，现如今正是衝刺阶段，今天也不是周末，她这会儿不应该在学校宿舍吗？怎么这时候给他发消息了？
    困惑里，江然回了条消息过去：[怎么了？]
    屏幕里很快弹出陈静妤的回覆，[我家里出了点事，你现在能不能过来接一下我，我今晚想住你家......]
    这小妮子很少有这种请求，除了父母吵架之外。
    尤其陈静妤上了高中之后，基本是住校的，心思也都在学习上，和他当初一样，成绩优异很大可能就是下一个京大的学生。
    可现在......
    “呕——”
    江然猛然听见空间不大的女厕里传出了一道猛烈的呕吐声。
    知道这声音是夏云曦发出的，江然的眼眸沉了下来，在手机上打字：[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你哥我现在这边暂时有点事脱不开身。]
    他把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就瞧见夏云曦扶著墙壁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喝多了。
    “云曦，我们不喝了吧？”
    看著夏云曦脸颊殷红，已经眸色迷离的模样，江然下意识伸手搀扶她。
    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夏云曦也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但她摄入的酒精量已经超过了她平时的限制，这会儿她只觉得头脑发懵，整个身体不听使唤，还没迈步，身子就下意识地往江然身上倒。
    眼看这情形，江然心知肚明，他將手机塞进兜里，在夏云曦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这样的话，夏云曦不知道已经在心里模擬过了多少遍！
    尤其是江然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不是手机里那些安慰人心的纸片人，可他頎长完美的身材却又与那些纸片人相差无二。
    夏云曦心头一颤，身子前倾著趴在了江然背上。
    那双宽厚的肩膀就这么与她直接地近距离接触。
    很暖，又很结实，是无比安心的感觉。
    感受到江然起身朝外面走去的动作，趴在他的脖颈里，夏云曦只觉得一阵恍惚。
    她感受到江然去了前台结帐，还说了几句话后才带著她进了下楼的电梯。
    直至电梯被打开的瞬间，外面街道上的寒风呼啸而来，激得她的酒意赫然清醒了一大半！
    “这会儿这片好像不太好打车呀......”
    望著外面热热闹闹的小吃街，人潮涌动，私家车根本无法入內。
    江然迈步下了台阶，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你先忍一下，然后，我先往路口那边走，到那边咱们再打车？”
    相比温泠，夏云曦也是差不多的重量，甚至还有些偏瘦，咯得他背上的骨头还有点疼。
    没得到夏云曦的回覆，江然以为她睡著了。
    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闷头朝街角那边走去。
    然而，临近街角时，他却有些不太清晰地听见耳畔，来自夏云曦的呢喃。
    “我不介意的，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