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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烛火昏昏
    田白薇对於高阳这种,只是因为看不惯她,就不惜以身试险的“勇气”表达了敬佩。
    “盒子呢?”田白薇问。
    “在……”严俊驰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指著桌子下的阴影道:“喏,在那里……”
    田白薇弯下腰,探头看去。
    果然,盒子上的锁已经不见了。
    大概率是高阳在踩盒子的时候,不小心把盒子上的锁弄断了,然后……就把盒子里的东西放出来了。
    田白薇对高阳的死亡大致有了猜测,但是对於萱萱的失踪,她就有点一头雾水了。
    高阳这里至少还有个“尸体”能让他们分析,萱萱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也不用太担心。”
    耿瑶见田白薇烦躁得都开始啃指甲了,不由得出声安慰:“等这局游戏结束之后,你再看游戏录屏不就行了?”
    对哦!
    田白薇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开了个录屏,本来是打算记录严俊驰他们被嚇到的反应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作用。
    “所以,既然我们找不到原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完成任务通关游戏,然后再去问高阳他们,在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议得到了剩下两人的一致赞同。
    只不过,屋子里的和谐气氛也就只维持了一秒。
    原本耿瑶还想著这个游戏竟然比他们预想中的要难,提议不如大家抱团一起完成任务。田白薇和严俊驰倒是没有反对这一点,只不过,他们为今天到底要先做什么任务……吵了起来,最后为了平息爭论,还是以大家分道扬鑣各做各的为结局。
    严俊驰带著爭吵过后的不悦,绷著一张脸在村子里找村民。
    因为高阳的下线,他的找红烛任务就被严俊驰领了过去。严俊驰倒不是真的有那么负责,要帮已经不在的同伴完成任务。
    他只是强撑著不想被田白薇嘲笑。
    想到这里,严俊驰不由得又开始在心里抱怨高阳和方昊宇两人给他丟人。
    他们原本是来嘲笑田白薇嘲笑这个游戏的,结果现在倒好,女生那边就只在昨天晚上才下线了一个原本就不是战斗系的梁乐萱,他们男生这边倒是三个里“死”了两个。
    丟死人了!
    甚至刚才,严俊驰都没敢怎么看田白薇的脸,生怕一对上视线就会看到田白薇眼睛里的嘲笑。
    如果不是今早梁乐萱也失踪了,转移了田白薇的注意,他毫不怀疑田白薇会在看到高阳的死亡后的第一时间嘲讽他们。
    所以,他只能从任务上找回场子——只要他完成了大部分找东西的任务然后通关,之前被方昊宇和高阳拖累的部分就能追回来,田白薇也没法说什么。
    他快步在村子里走著,因为心里想著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子的角落里。看著四周明显无人的环境,严俊驰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掉头回去。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咦?”
    他的余光忽然扫到在一排屋子的最后,有一间半开著门的屋子
    是看错了还是……?
    本著来都来了的念头,严俊驰好奇地走了过去。
    门还真是半开著的!
    屋子似乎没有窗户,半开的门缝內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严俊驰抬腿走了过去。
    “……你好?”
    他站在门缝前,探头往里面看去:
    只是刚凑近门缝,他就被屋子內瀰漫著的、他也说不清是什么的陈旧味道扑了一脸。
    借著斜射进来的天光,严俊驰看清了屋子內有些奇怪的布局——
    屋子里没有床,没有桌子……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在三面墙上掛满了一排排的木头架子。
    那木头架子很高,最高的一层几乎快要贴到天花板,最矮的则是贴著地面。
    而这些木头架子上,则密密麻麻地摆著一排排漆成了黑色的木头……牌子?这些牌子上,还用白色的顏料写著一个个不同的名字。
    只不过,因为每一个黑色牌子面前,都立著一支白色的蜡烛;烛火昏昏,在凝滯的空气中颤抖著,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也挡住了严俊驰看向文字的视线。
    但是严俊驰现在却完全没有心思在意那些木牌子上都写了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正对著房门、位於木架子正中间的那个空白的、没有写任何文字的黑色牌子吸引了——
    因为在它面前摆放著的,是一支红色的蜡烛。
    红色的蜡烛!
    整个屋子里,唯一的一支红色蜡烛!
    严俊驰的眼睛亮了起来。
    高阳的任务可以完成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向著那支红烛走了过去。
    像血一般红的红烛流淌著不祥的光泽,烛泪层层叠叠,像是凝固的旧血。烛火也不是温暖的橙黄,更偏向於一种更深的暗红。暗红色的烛火併不驱散黑暗,反而给它面前的无字黑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翳。
    严俊驰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伸出手。在触碰到烛身的那一刻,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顺著指尖猛地窜了上来。
    烛身异常滑腻,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油脂感。严俊驰强忍著不適,伸手把那根红烛从黑色牌位前,拔了起来。
    在红烛脱离木架子的那一瞬间,“呼——!”一股毫无徵兆的阴风凭空出现在屋子內,朝著严俊驰猛然扑来。
    在严俊驰下意识躲闪的时候,那些在黑色木牌前静静燃烧的白色蜡烛,火焰齐齐一颤,隨著一串密集而短促的爆裂声,所有火焰像是同时被无形的手掐灭。一缕缕带著焦味的青烟笔直升起,又瞬间被屋子內的风搅散。
    天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暗了下来,无论是屋子內还是屋子外都变得一片漆黑,像是落入了另一个空间一般;只有严俊驰手中的红色蜡烛,暗红色的火焰骤然拔高,顏色愈发深红近黑,如活物般开始剧烈跳动,映得四周都变成了不祥的血色。
    那些笼罩在红光中、原本静默的黑色牌位,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红光唤醒,竟然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屋子里的温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下来,寒气顺著严俊驰的脚踝往上爬,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慄。
    有些……不妙啊……
    严俊驰一面警惕地盯著那些晃动的黑色牌位,一面攥紧手中的红烛,小心地开始朝著门口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咚!”
    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严俊驰僵硬著脖子,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就是这一眼,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握著红烛的指尖直衝天灵盖——
    屋子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密密麻麻挤在门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堵无声的人墙,彻底封死了屋子里唯一的出口。
    严俊驰……严俊驰甚至还是第一次知道,村子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村民!
    暗红的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们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阴沉的、直勾勾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咕咚……”
    严俊驰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村民都只是普通人,甚至人群里都没有什么青壮年,但是严俊驰却依旧觉得这些平日里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的村民……十分危险。
    “你在我们村的祠堂里……做什么?”站在最前面的村民,垂下眼睛,阴沉著脸问。
    ……祠堂?那是什么?
    不过严俊驰也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他朝著远离村民的方向后退了一步,小心地回答:“我、我就是,来拿村长要的红烛。”
    只不过,哪怕再迟钝,他也从村民的反应里,知道了这个东西……似乎並不能隨便拿。
    他正要开口说自己这就放回去,结果就看到正站在最前面的村民忽然咧开了嘴。
    “你想要红烛啊?”
    隨著村民的嘴角越咧越开,严俊驰就意识到了不对,戒备了起来。
    只是,他弄错了戒备的方向——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戒备村民上,却忘记了自己手里唯一的红烛。
    只听见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红色的烛火微微一闪,整个屋子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意识像沉入冰窟的石块,迅速坠入无边的混沌。
    等到眼前再次恢復光明的时候,严俊驰发现自己的世界整个都顛倒了——他被倒吊在一间他从未见过的屋子里。
    他的双手被反剪著捆在背后,双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高高悬在一根横樑之下。他只是在甦醒后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身体,就听到绳索摩擦木樑的吱呀声,在封闭的空间內迴荡。
    因为长时间的倒掛,他的血液已经倒涌到了头顶,耳中嗡鸣如雷,脑袋也像是要爆炸一般胀痛。
    空气中瀰漫著极其浓烈而又复杂的气味:像是煮沸的动物油脂特有的腻人腥气,夹杂著劣质香料的刺鼻,再加上陈年蜡油凝固后的闷浊……这些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肺上,令人作呕。
    这间屋子里也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幽幽地燃著。严俊驰借著昏暗的灯火打量著这间完全陌生的屋子。
    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锋利铁鉤、木质的铜质的模具、细软的白色灯芯……
    墙角是一个半人高的土灶,上方架著一口黑沉沉的大铁锅,锅沿还凝结著厚厚的、深红色的可疑膏状物,上边的土墙已经被经年累月的油垢薰染成一片模糊的焦黄色。边上还摆放了一个盛满半凝蜡液的大陶缸,掛在上面的长柄铜勺边缘掛著蜡滴。
    靠墙的歪斜木架上,堆叠著大小不一、顏色污浊的陶罐,里面似乎盛著各种不同来源的油脂。
    最引人注意的,当然是屋子中央的那张宽大的、油腻发亮的木台。台上还放著几支尚未完成的蜡烛,烛身歪斜,似乎还没有上色。
    哪怕再不熟悉这屋子里的工具,在看到桌子上的半成品之后,严俊驰也知道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了——
    这里应该是做蜡烛的工坊。
    如果不是他现在像是一件待处理的材料一样,被倒吊在这间屋子中央,严俊驰应该会很开心自己发现了这个能够製作红烛的地方。
    只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身上没有任何利器能够弄断手腕上的麻绳;瞧著那麻绳的粗细,应该也不是他靠力量就能够挣断的。
    哪怕他愿意放下面子,求助田白薇和耿瑶,偏偏这个倒霉游戏又没有设置游戏內聊天系统,他连消息都发不出去,更別说求救了。
    就在严俊驰苦思冥想办法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严俊驰赶紧朝著门口看去。他原本是想通过门外的景色分辨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结果,门外竟然意外地漆黑一片。
    一个村民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粗壮;他的手上带著一双及肘的皮手套,腰间繫著一条褐色的皮围裙,围裙上层层叠叠的全是油垢和可疑的深色污斑。
    “你、你们要做什么?!”严俊驰艰难开口。
    但是那村民並没有答话,他只是十分冷漠地瞥了倒吊著的严俊驰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在打量一块待处理的肉,或者说材料——就径直走向一侧燻黑的土墙。
    他伸出手,將墙上一柄形状怪异的铁鉤取了下来。
    鉤身约莫一尺长,鉤身粗壮,通体乌黑,尖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鉤弯处还刻著几道深深的凹槽。
    他拎著鉤子,一步一步朝著严俊驰走来。皮靴皮靴踩在污跡斑斑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著那村民停在了他的身前,用戴著手套的拇指,轻轻抚过鉤尖,严俊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但是,冰冷的鉤尖还是贴上了他的头皮。
    “噗嗤——”
    冰冷的金属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颅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