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降临，一轮月亮升上天空时，凯撒带著奥莉薇婭和芙洛拉，如同三道巨大的阴影，降临在了哥布林部落。
    此刻的部落，已经和几个月前那片破败的废墟截然不同。
    在充足的食物和工具支持下，哥布林们爆发出惊人的繁殖力和建造能力。原本的废墟上，已经重新矗立起数百座用木头和泥土搭建的、虽然简陋但错落有致的窝棚，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村寨。
    村寨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心，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將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火红。
    几乎所有的哥布林都聚集在这里。
    看到三头黑龙从天而降，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的哥布林，无论男女老少，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將它们那颗绿色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了泥土里，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在它们眼中，这三头黑龙，就是神，是主宰它们生死的绝对存在。
    “恭迎伟大的黑龙之主！恭迎两位强大的龙女士！”
    哥布林祭祀库鲁，穿著一身用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在他看来已经非常华丽的“礼服”，带著几个哥布林法师，走在最前面，用最虔诚、最狂热的语气高呼道。
    凯撒没有理会这些繁文縟节，他只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了篝火旁一处特意为他准备的、用巨石搭建的“王座”上，然后缓缓地趴了下来。
    奥莉薇婭和芙洛拉也有样学样，趴在了他身边的两块稍小的石头上。
    “起来吧。”凯撒低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哥布林们这才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但依然不敢直视凯撒，只是用敬畏的眼神，偷偷地打量著它们传说中的主人。
    凯撒的目光，也扫过整个广场。
    他注意到，哥布林的数量，比他刚征服这里时，翻了不止一倍。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百只。其中，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的雄性哥布林，它们虽然瘦小，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悍不畏死的气息。
    而在库鲁身边，那几个哥布林法师，手中也拿上了新的法杖。那些法杖，都是用奥莉薇婭和芙洛拉在训练中，顺手猎杀的一些魔兽身上的魔法材料，由哥布林自己加工製作而成的。虽然粗糙，但上面確实流动著微弱的魔力。
    “不错。”凯撒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些哥布林，正在朝著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数量更多，也更有用。
    隨著库鲁的一声令下，祭典正式开始。
    所谓的祭典，在凯撒看来，其实非常简单粗暴。
    首先是大吃大喝。
    大块大块的、由眷属军团猎来的魔兽肉，被架在篝火上烧烤。哥布林们没有凯撒那么挑剔的口味，对他们来说，只要是烤熟的肉，就是美味。
    它们像一群饿了几天几夜的野兽，疯狂地撕扯、吞咽著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凯撒对这些粗糙的烤肉没什么兴趣，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吃饱喝足之后，祭典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开始了——决斗。
    广场的中央，被清出了一片空地，作为决斗场。
    一名哥布林壮汉，咆哮著跳进了场中，挥舞著手中的骨棒，向所有人发起了挑战。
    很快，另一名体型同样不小的哥布林，也跳了进去。
    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裁判。
    两只哥布林在简单的对峙后，便如同两头野兽，疯狂地撕打在了一起。它们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部位，攻击对方。
    场面血腥而原始。
    周围的哥布林们，则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声，为场上的决斗者吶喊助威。
    凯撒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这是在决出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而获胜者，將获得一个至高无上的奖励——优先交配权。
    他看到，第一个获胜的哥布林，在打断了对手的腿之后，得意洋洋地在场中咆哮。然后，它在一群雌性哥布林中，隨意地挑选了一个，在所有同类的注视下，直接將它拖进了旁边的窝棚。
    简单，直接，符合丛林法则。
    凯撒对此不置可否。这种方式，虽然野蛮，但確实能保证部落的血脉，在不断地优胜劣汰中，变得越来越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决斗不断上演。
    哥布林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它们的精力，展现著它们的力量。
    然而，凯撒很快就感到了厌倦。
    这种程度的打斗，在他看来，和两只野狗抢食没什么区別，毫无技巧和智慧可言。
    他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一丝无聊。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妹妹，芙洛拉已经看得有些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而奥莉薇婭，则是一脸嫌弃的表情，显然也觉得这种场面很掉价。
    “走了。”
    凯撒站起身，对两个妹妹招呼了一声。
    “我们回巢穴吃东西去。”
    他已经懒得再看下去了。这种原始而野蛮的狂欢，並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乐趣。
    他展开巨大的龙翼，在所有哥布林敬畏的目光中，冲天而起，带著两个妹妹，消失在了夜色里。
    广场上，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哥布林，和陷入了沉默的哥布林祭祀库鲁。
    看著三头黑龙消失在夜空中的庞大身影，哥布林祭祀库鲁缓缓地直起了他那已经有些佝僂的腰。
    广场上的狂欢，因为主人的离去，而短暂地停滯了一下。但很快，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刺激下，哥布林们又重新投入到了血腥的决斗和原始的欲望宣泄之中。
    库鲁没有再去管它们。
    他独自一人，拄著那根由魔兽骨骼製成的法杖，步履蹣跚地走到了村寨的边缘，抬头仰望著那座在月光下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属於黑龙之主的山峰。
    一阵夜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让他那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伟大的黑龙之主，对它们哥布林的祭典，並不感兴趣。
    那位喜怒无常的主人，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偶尔投下目光，审视一下他卑微的信徒，然后便会因为无聊而漠然地移开视线。
    库鲁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在心底的、无法言说的不安。
    毫无疑问，自从臣服於这位黑龙之主后，哥布林部落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好。
    它们再也不用担心食物，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魔兽肉。
    它们再也不用害怕外敌，因为这座山头，已经是黑龙的领地，任何敢於踏足的生物，都会成为眷属大军的盘中餐。
    它们甚至还能从人类的手中，换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工具、布匹，甚至是盔甲。
    部落的人口，在短短几个月內，就恢復到了鼎盛时期，甚至犹有过之。新生的哥布林幼崽，每天都在增加。
    这一切，都是那位黑龙之主带来的。
    但库鲁比任何哥布林都清楚，这位主人，並不是一位仁慈的庇护者。
    他是一头黑龙。
    混乱、邪恶、贪婪、狡猾……这些词汇，才是龙族的代名词。
    他庇护哥布林，只是因为哥布林对他还有用。
    它们可以作为廉价的劳动力，为他建造巢穴，清理垃圾。
    它们可以作为与人类交易的中间人，为他换取需要的物资。
    它们甚至可以作为炮灰，在他未来征服的道路上，消耗敌人的力量。
    今天，它们很有用。
    所以它们能活得很好。
    可明天呢？
    当它们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又会是什么下场？
    库鲁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皱纹、如同乾枯树皮般的手。
    他已经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正在一天天地衰弱。或许是明年，或许是后年，他就会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等他死了以后，这个部落会怎么样？
    下一任的哥布林祭祀，或者说，下一任的首领，会有自己这样的头脑，能够准確地理解並执行那位主人的命令吗？
    如果它们做错了什么事，惹怒了那位主人……
    库鲁不敢再想下去。
    他抬头，再次望向那座漆黑的山峰。
    在山顶的洞穴里，住著一头拥有智慧、冷酷而强大的巨龙。他根本不在乎哥布林的生死存亡，他只在乎它们的价值。
    哥布林部落的命运，就如同悬崖边的一棵小草，完全繫於巨龙的一念之间。
    一阵更冷的风吹过，库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將整个种族的未来，都寄托在一个无法预测的、强大存在的“仁慈”上，是多么的可悲和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死后，黑龙是否还会继续庇护这个部落。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广场上的喧囂和狂欢，还在继续。
    但站在阴影中的老祭祀，却只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