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刚推门进去，凯文第一个个注意到了他。
    “嘿！兄弟！”
    凯文从吧檯后面直起身，脸上满是笑容。
    他手里举著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在空中晃了晃。
    “快过来尝尝！这是我们酒吧最新推出的——超值特供汉堡！”
    夏恩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盯著凯文手里那个汉堡包装，黄褐色的油纸，边缘折角那种特定的三层叠法还有中文logo名。
    ......这tm不是我早上卖的早餐吗？
    夏恩没有说话，直接拿过汉堡，仔细看了看。
    这就是他早上买的东西，他的一下子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不是弗兰克『特供』给你的？他是不是还卖给你一些鸡肉卷？还有三明治？”夏恩抬头询问道。
    凯文显得有些惊讶，他眨了眨眼，“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他摸了摸后脑勺，“他也没卖多贵，我就用了几杯啤酒，他就把东西全给我了，也就几十个。”
    凯文还没注意到夏恩的话里有话，他看著夏恩这种疲惫的神情，有些关心的问道：
    “嘿，你怎么有些疲惫的样子？是不是早上……”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点同情，“没卖多少？”
    夏恩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嘆了口气，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里的无奈太过饱满，以至於凯文终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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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文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汉堡，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熟悉的『弗兰克惹烂摊子』后才会有的表情。
    他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瞪圆。
    “oh…shit！等等。这批货……该不会是他从你那里……偷的吧？”
    夏恩把汉堡又递了回去，“如果早上没有人大批量买我的早餐的话。”
    “那估计是了。”
    吧檯后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凯文脸色变得通红，“我是真不知道！”
    他急匆匆地说，声音不由的提高了点，引得旁边桌的汤米往这边瞥了一眼。
    “那个老混蛋！他跟我说是帮朋友清理库存！对不住了，夏恩，我这就把钱——不对，啤酒折算成钱退给你！或者我直接把这些剩下的货还——”
    “算了，凯文。”
    夏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也是花钱买的。”夏恩指了指凯文的『货架』，“更何况，你已经买了些了。”
    凯文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表情更尷尬了。
    “你这不卖得挺好的吗？”夏恩问道，“你的价格定了多少？”
    凯文搓了搓手，“汉堡……三块五。鸡肉卷三块。至於那个三明治，”
    他声音小了点，“我给它起了个名叫『营养能量三明治』，跟客人吹了吹说是什么『健身配方』……卖四块。”
    他又补充道：“现在中午人不算多，也就卖了十来个。不过卖到晚上应该能全清掉。”
    说完，他看向夏恩，一副『兄弟我懂的，创业维艰』的同情。
    在凯文简单的认知里，事情已经自动在他脑海里串好了：
    夏恩起早贪黑进了批货（这成色，成本肯定不低！)，结果早上根本卖不出去（废话，谁会一大早花三块钱买个汉堡？这里又不是华尔街）！
    然后库存积压，心情低落，还被弗兰克那个老混蛋偷了一部分转手卖给自己。
    现在夏恩一脸疲惫地过来，估计是想商量能不能缓一缓分成……
    太惨了。
    他的脑海里同时有了一个画面：
    芝加哥早晨的寒风中，夏恩可怜巴巴的守著他的小摊，对著寥寥无几的客人强顏欢笑。
    凯文下定决心，他要力挺这位小兄弟。
    “不过我说真的，夏恩，”凯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檯上。
    “你这批货成本应该不低吧？是不是因为定价？嗯…稍微高了点，然后早上没卖出去多少？”
    他又拍了拍夏恩的肩膀。
    “別灰心，兄弟。生意都是守出来的。你要知道我当初第一次做生意——卖从墨西哥倒腾来的『手工编织披肩』，结果全是中国义乌货，赔得连裤子都快卖了，小维差点让我睡了一个月沙发。”
    夏恩看著凯文那张写满“我完全理解你的痛苦”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成本其实很低”，想说“你完全搞反了”，但看著凯文眼中那真诚的同情，他决定放弃。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至少这样，接下来要说的事会合理点。
    “额…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恩把话题拉回正事，“但有件事，如果每天都分帐，帐目会很乱。以后你的分成，我们一周一结，怎么样？这样我好算帐。”
    凯文一听，像是確定了心里的猜想，更用力的点著头。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兄弟，你千万別有压力！”
    他嗓门又大了起来，“咱们慢慢来！需要帮忙隨时开口！车坏了找我，货搬不动找我，有人找茬也找我！”
    他脑补中的画面又自动更新了：
    夏恩不仅要面对惨澹的生意，还要被复杂的帐目，可能还要应付街边小混混的骚扰。
    凯文下定决心，他必须力挺到底，就像当年小维力挺他的披肩生意一样。
    夏恩看著凯文那张真诚到有点傻气的脸，心里被弗兰克偷货的恼火莫名其妙的散了点，取而代之的又气又好笑的温暖。
    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笑了笑:“谢了，兄弟。我去跟別人聊聊天。”
    “去吧去吧！”凯文挥挥手，“多聊聊好！拓展人脉！我这隨时给你留著位子！”
    ...
    半小时后，夏恩把收集到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准备撤了。
    他走到吧檯边，敲了敲台面：“走了，凯文。我回去补个觉。”
    “好好休息！”凯文立刻从擦杯子的工作中抬头，“养足精神！明天再战！”
    夏恩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说道：“对了，如果你想进点我的货在酒吧卖，我可以给你友情价。”
    凯文擦杯子的动作又停了一下。
    他脑子里开始快速盘算，万一成本太贵，毕竟夏恩这也中转了一手，他没利润，那就纯属帮夏恩清库存。
    但要是进货价能低点……比如一块？那他每个能赚点，虽然不多，但至少不是纯帮忙。
    可万一夏恩是咬牙亏本给他“友情价”呢？这不成了占兄弟便宜？他凯文可不是弗兰克那种人。
    他纠结了两秒，最后折中道：“这样，等你明天看看生意怎么样再说！如果卖得好，我明天跟你拿几十个！”
    他生怕伤了夏恩的自尊，又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我不是说你货不好！我是说…呃…咱们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你放心，味道真的不错，刚才老汤姆还说比麦当劳的实在！”
    夏恩看著他那张“我在努力维护弟弟的脆弱创业心”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
    “好的，凯文。”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我觉得销量不会让你失望的。”
    凯文站在吧檯后，看著夏恩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汉堡，低声嘟囔道：
    “我的兄弟，真是太不容易了。”他抓起一个汉堡，“今晚我得跟每个来喝酒的都推销一遍。”
    凯文还在想著怎么帮助夏恩，却完全没注意到，吧檯另一头，汤米和科密特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
    “凯文是不是又脑补了什么苦情戏？”汤米小声说，啜了口啤酒。
    “八成是。”科密特嘿嘿笑著，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我赌十块钱，他现在肯定觉得夏恩快破產了，正在想怎么匿名捐款。”
    “我赌二十，”汤米凑近些，“他今晚就会偷偷把汉堡价格降到两块八，然后跟客人说『支持本地小企业家，特价促销』。”
    “然后赔本赚吆喝？”
    “然后夏恩明天发现货被抢光，一脸懵逼。”
    两人碰了碰杯。
    他们现在要为南区永不缺席的荒谬日常，为弗兰克永远能刷新下限的混蛋行为，也为凯文那颗永远热血，但经常用错地方的义气之心。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