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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与霍家缘分已尽
    照月点了下头。
    忽然之间,霍晋怀年少时的面庞在照月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余年。
    今日相对而坐,居然有种隔世之感。
    照月淡淡弯眸:“集团合同都签完了吗,价格谈得如何?”
    霍晋怀手指推了下金丝眼镜框,嗓音低沉醇厚,眉眼如常平和:
    “签了整个奥运基建项目的建筑设计与赛事工程总包,还包括城市主要区域更新计划。
    卡达王室要求极高,价格给得很不错。甚至担心我们前期有压力,愿意预付部分费用。”
    “那是很不错了,恭喜呀。”照月肤色凝白,笑起来的时候格外乾净。
    她端起手边那杯阿拉伯咖啡慢慢品著,长长眼睫垂下,像一把羽扇盖在眼前。
    霍晋怀了解她的性子,有话想说又不好说的时候就喜欢垂著眼睛喝东西:“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吗?”
    照月將咖啡杯放在杯碟里,抿了下唇,神情严肃起来:
    “晋怀哥,奥运基建项目体量非常庞大,是世界级基建项目,能为霍氏集团创造非常可观的利润。
    我只是希望,霍家赚钱的时候,也能想想国內其他企业。
    这几年国內基建市场环境太恶劣了,建筑企业死了很多。
    许多建筑商老板背负巨债,民工收不到钱,支离破碎的家庭太多。
    我想,一人吃得足够饱的时候,也想想那些快要饿死的人。
    別一人巨富,引万人憎恶。
    这是为霍家消除一些业力,也是霍家作为港城心怀仁义的企业为社会做出一些贡献。
    所以我想,基建项目的中下游合作商,不要全选霍家旁支亲戚的公司,也考虑考虑国內受挫大的企业。
    多哈城市的翻新部分,能不能分出部分维修工程,考虑一些负债纍纍的同行进来,只需要小部分就行。”
    霍晋怀看著她,眼神微震。
    照月笑了笑:“我来中东见到了从前从未见过的天地,学会了几句话。
    为富不仁,必有遭殃。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人在高处,当谋天下事,这便是厚德载物,才能生生不息。
    石油国掌控世界核心能源,本以为守著老天爷这口饭,终於可以过上好日子。
    但这儿有一半的国家都在开战,吃饱饭的是少数人。
    为什么呢?”
    照月看向霍晋怀震惊的眸光:
    “因为这儿贫富差距,阶级差距过大,富人与穷人是仇敌。
    社会矛盾不断上涌,內部分裂严重。
    外部势力一挑拨,给穷人枪枝弹药就会开战,就会乱。”
    霍晋怀攥著刀叉的手指紧了紧,心跳竟提快一二。
    这份血液加速不是因为內心的那份情愫,而是心的震盪。
    他从前只觉得照月是个小女生,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护著宠著就行了。
    今日言论,只怕是霍政英听了都要愣上三秒的震惊。
    他眼神柔了柔:“照月,你不从政倒是可惜了。满朝文武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找不出十个来。”
    他隨后正色道:“我答应你,为富得仁,谋天下事。”
    照月心落下,身体微微朝后倾了倾,靠在沙发上。
    这全然放鬆的肢体反应,落在了霍晋怀鬱结沉沉的眸眶里:“是以后都不准备来往了吗?”
    照月眼帘半垂,沉默几秒说:“乾妈醒了还是跟我说一声。”
    霍晋怀视线落到她左手食指的钻戒上,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珠被钻的光灼痛:
    “照月。”
    “嗯?”
    照月依旧温和有礼,处处有回应。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眸眶似溅了柠檬汁进去一般。
    渐渐的,眼前蓄了一些水汽。
    她自己也没想到,二三十年的交情,居然跟霍家已经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桌上点了满桌菜,霍晋怀拿著叉子叉了一块土豆,放在嘴里嚼了很多很多下,如同嚼蜡:
    “结婚的日子定下来没有?”
    照月眼珠动了动,努力忍住眼前的酸意:“我们打算彻底结束中东行程后,回去就结婚。”
    阿拉伯半岛的沙漠气候快要进入高温旱季,烈日透过玻璃窗折射入波斯餐厅。
    光打在霍晋怀清雋清瘦的面容上,光热无力透过他的清冷,越照越苍白。
    男人將叉子放在一边,用餐巾纸擦了下嘴,沉声道:“好,那我先回国了。”
    照月起身:“我送你。”
    霍晋怀跟她走到波斯餐厅门前,他侧眸淡笑的神色疏离中,有些伤情:“不用送,秘书跟保鏢都围著我呢。”
    餐厅外,男人修长的身影靠在黑色宾利下,利落的下顎线,线条冷硬。
    他指尖夹著一根烟,白雾从鼻腔里喷出两注,头都没扭过来一下:“还不走?”
    这句『还不走』,就连照月都没听出来是对她说的,还是对霍晋怀说的。
    她看著霍晋怀:“晋怀哥,注意安全,落地了来条信息。”
    霍晋怀轻点了下头,下了台阶,弯腰上车离去。
    没跟薄曜有半分眼神交流,薄曜亦是,就更別提打招呼了。
    照月微微出了口气,胸口越来越闷。
    薄曜將菸头扔掉:“怎么著,还捨不得了?”
    照月上了黑色宾利,靠在车座上,看著车厢內的吊顶,眼眶有些湿润:
    “不是捨不得,是觉得心的某个地方,还是空了一空。
    这件事办完,以后的確是不会再来往了。”
    刚刚那番话,不是任何人让照月去说的。
    是她跟在薄曜身边,看见薄曜带著华国企业布局中东经济策略时的点点滴滴,悟出来的道理。
    富人的財富程度达到一定量级时,他的財富就不完全属於自己了。
    想安稳长久走下去,是反哺社会。
    从前她会觉得这些词藻很假大空。
    但来到中东,看见极端贫富划分引起的社会矛盾,以及拖累到整个国家的发展后,才明白薄曜以及薄曜背后之人做这一切的意义。
    国家繁荣富强,从来不是富一人,而是带动全民的起立,才能真的走向强大。
    中东诸国,军阀割据千年,整日打仗,永不消停。
    就是因为阿拉伯人用了几千年都没想明白,他们的矛盾是內部阶级矛盾,而非外部矛盾。
    而美国,一直在利用他们的土地贫瘠还有思想贫瘠,掌控这片世界能源之地称王称霸。
    照月侧眸问:“薄曜,二期计划如何了,你是不是已经快跟美国槓上了?”
    薄曜眉眼沉下:“早就槓上了,弄不好,陆地巡天第一个在卡达停摆。”
    照月伸去薄曜掌心下,五指穿过他修长粗糲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我陪你,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