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分钟时间,白苏已经写完了,拿给章太太和章树看。
两人先是疑惑,而后是震惊,最后都有些呆住了。
因为白苏写的方子一字不差,而且字跡跟药袋子里的字跡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仔细看过方子,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张方子就是出於白苏的手。
唯独程一舟一脸懵。
他完全不知道白苏要搞什么鬼。
但他记得白苏提醒他的话。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要多话和反驳。
所以程一舟再好奇,也忍住了没说话。
只是在旁边安静吃水果。
章树家的西瓜的確很脆甜,是他最喜欢的沙沙的口感。
唯独一点不好,就是西瓜子太多了,吐起来麻烦。
他抽了张纸,把瓜子吐在纸上,事不关己地慢慢吃著。
那边章树夫妇终於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章树率先问:“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方子?这个方子你是从哪儿拿来的?”
白苏答:“那个时候,您在给章阿姨办出院。我跟她握著手说话的时候,把了她的脉,然后我就找藉口去中药房配药了。这个方子,是我自己开的。没有从任何地方哪来。”
“……”章太太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白苏的確握了下她的手腕。
她以为这只是白苏在表示亲近。
“你怎么会这些?”章太太问。
章树也盯著她。
白苏说:“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一个名字,中医白棠。”
章树茫然摇头,反倒是章太太说:“我知道她,是个神医。”
她对上丈夫疑惑的视线说:“我之前认识一个做外贸的太太,她是个女强人,自己把生意做得很大,但奈何跟丈夫一直没有孩子。”
“后来去医院查了才知道,她有不育症,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是找了那位神医白棠,经过了三个月的调理就有了身孕。”
“现在那孩子已经读大学了。”
“后来晓晓生病,我也去找过她,但她也联繫不上那位神医了,听说已经隱居了。”
章树不知道神医白棠,却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妻子的確有一阵子一直在找一个神医。
他正要说话,就听白苏说:“白棠是我奶奶,亲奶奶。我从小就跟著她学中医,耳濡目染,的確也学会了一点本事。”
两人皆是吃惊。
“你奶奶,竟然是神医白棠?”
“嗯。”白苏点头,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她。”
章太太拿手机过来。
她没见过白棠,但那位做外贸的太太给她看过照片,方便她找人。
而照片上,白棠显然苍老了很多,身边还站著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女孩。
她看看白苏,又看看照片里的人,確认那个小女孩的確是白苏。
“想不到,你竟然是神医白棠的孙女……”
章树开口道:“这件事,你怎么早没有跟我说?”
白苏道:“我当时如果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会信我开的药,毕竟我只是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女孩子。现在吃药满一周了,您肯定觉得身体好多了,我才敢上门说。”
“……”
的確如白苏说的,如果当时他们知道这药是白苏开的,她还不一定会喝。
不是怀疑白苏的药会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小姑娘开的方子肯定没什么效果,吃了也是白吃。
章太太和章树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抱歉,白苏,我们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白苏摆摆手打断章树:“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是我,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姑娘突然要给我开方子,我也不敢喝那药。”
章树再次道歉,並认真询问,他太太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苏把章太太的情况仔细说了。
“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病……”
她用的方子,只是暂时缓解章太太的心病。
“只是暂时缓解吗?”章树有些遗憾地问。
白苏点头,说:“药一停,很快还会发作的。”
“那怎么办?”章树焦急地问。
白苏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她的心结就是你们孩子的病。”
的確如此。
他太太就是在儿子生病之后,才有了这种时常心动过速、呼吸困难的症状。
“我之前说过,可以帮你们看看你们儿子的病,你们当时只当我在开玩笑。现在,我再问你们一次,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需要!”
“他人在哪儿?”
“就在臥室里……”章太太急急忙忙带白苏进去。
白苏一番检查,眉头微皱。
“是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她开了个方子,让她儿子暂时先吃著药。
“吃完三个疗程,我再进行下一步。”
一周是一个疗程,起码要三周时间。
章太太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抓药。”
“去吧。”
白苏没阻拦。
因为她还有话要跟章树说。
章太太带著司机出门后,章树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儿子的病能不能治好是一说,这一周来,他太太精神好了很多是真的。
单是这一点,都值得他感谢白苏。
白苏看了还在吃西瓜的程一舟一眼,说:“实不相瞒,我的確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就算办不到,我也会想办法托人办。”
白苏道:“很简单,你自己就能办。我想把我参加奥数竞赛的名额,转给程一舟。”
章树微微皱眉。
程一舟则猛地抬头。
原来,白苏带他来这里,是为了这件事?
章树干咳一声,说:“这件事,你们柴老师跟我提过,但我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合適……程同学,你觉得呢?”
三中的学生,从未有一次在这个竞赛上拿过任何好名次。
白苏是最有希望的。
把名额给程一舟,章树心里是不赞同的。
可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毕竟白苏帮他妻子看病,又帮他儿子看病,上门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我不需要这个名额,反正我去了也拿不了奖。”程一舟黑著脸说。
“你能拿,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是他有自知之明。
这个竞赛有多难,他哪怕以前不学习也是知道的。
“如果你自己参加,肯定能拿到好名次,干嘛给我?”
白苏道:“因为我不需要靠高考,也能考上帝大。”
“你这是在施捨我?”
白苏皱眉:“我只是在帮你,一家人之间,为什么要说施捨?”
一家人三个字,提醒了程一舟,白苏如今的身份。
她是他老祖宗。
充其量只能说是照顾晚辈。
可是他不想要这样。
如果名额是多余的,他可以为之努力,可抢白苏的,他做不到。
他还是要脸的。
爷爷知道了也不会同意,还会把他臭骂一顿。
章树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一家人?”
“……”程一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是白苏说:“他爷爷跟我奶奶是师姐弟,我经常去程家做客。”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白苏愿意把名额让给程一舟。
按照这个关係算,的確也可以算是一家人。
在程老那个年代,师兄弟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您能帮忙吗?”白苏再次问。
程一舟还想说话,被白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別忘了我在车上跟你说了什么。”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要反驳。
程一舟紧了紧手心,没说话了,只是手里的西瓜突然变得不甜了。
“章校长?”白苏再次把目光转向章树。
章树有些为难地说:“这件事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整个数学组开会討论。除非他们都同意,否则,我如果强行给程一舟同学,说不定会给他带来很多负面影响。”
程一舟本来就是个“刺儿头”,老是逃课。
而且大家都知道,程一舟家境很好。
一旦定下这个名额,风言风语少不了。
“他不怕的。”白苏说:“还请您帮帮忙。”
程一舟:“……”
他是不怕流言蜚语,但他心里不想抢本来属於白苏的东西。
章校长那边沉默两秒,答应了。
“周一我会跟他们一起討论这件事。”
“麻烦您了。”
白苏不再逗留,带著程一舟走了。
离开前,她叮嘱章树,一定要让他儿子按时吃药。
至於他太太,只要他儿子的病好了,她也就药到病除了。
但如果想这段时间维持睡眠安稳,就继续吃上次的方子。
离开章家,两人上了车。
她让老丁开车去孙煜泽的公司。
程一舟一直沉默不语。
白苏笑了笑,说:“怎么?你怕了?怕人家说你『德不配位』,怕你拿不到好名次?”
程一舟还是没说话。
前者他是不怕的,他最不怕別人怎么说他。
他不在乎。
后者……的確有。
但更多的还是不想抢走白苏的东西,以及不想连这些事,都需要靠白苏的帮忙。
不然以后他在白苏面前的地位只会更像晚辈。
但……白苏都为他做到这一步了,他如果还退缩,別说晚辈了,他甚至都不算个男人。
他沉默了片刻,问:“这段时间,你能好好帮我补课吗?”
白苏挑眉:“可以,先叫声老祖宗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