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空间里,画面再次亮起。
走廊另一边,彼得的魔杖被击飞了。
那根魔杖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在地上,滚进角落里。
他伸手想去够,但一个食死徒已经衝到他面前,狞笑著举起魔杖。
“小东西,”那人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彼得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求……求求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想死……”
空间里,哈利整个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焦急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看著这个彼得,眼里满满的都是担忧。他知道他拼尽全力护住了莉莉,知道他没有背叛朋友,没有坠入黑暗,他只是一个害怕死亡、却依旧在努力坚守善良的普通人。
看著他被逼到墙角,无助地发抖哀求,看著食死徒残忍地玩弄他的恐惧,哈利的指尖都在颤抖,恨不得立刻衝进画面里,挡在彼得身前,挥开那根致命的魔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彼得心底的绝望与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他在心里一遍遍嘶吼著停下,眼睛死死盯著画面里的魔杖,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满心都是焦急与无措,只盼著有人能突然出现,救下这个无辜又善良的少年。
画面里,那个食死徒笑了,那笑容很残忍,很享受,像猫在玩弄老鼠。
“不想死?那可由不得你。”他举起魔杖,对准彼得的头。
空间里,小天狼星的指节骤然攥紧,指骨泛出青白。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脸上,血液里蛰伏了十几年的恨意几乎是本能地翻涌上来——那是出卖了詹姆和莉莉、把他推入阿兹卡班无尽黑暗的叛徒,是他恨到骨髓里、恨不得亲手撕碎的人。
哪怕理智反覆嘶吼,眼前这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少年,是另一个世界里勇敢的、拼尽全力守护朋友的彼得,和那个懦弱諂媚的叛徒判若两人,可刻在灵魂里的恨意根本不受控制。
当食死徒狞笑著举起魔杖,那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落下时,他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扭曲、冰冷的快意,快意在胸腔里炸开的剎那,他甚至恍惚觉得,死的若是那个真正的叛徒,该有多好。
可这快意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就被铺天盖地的愧疚与自责狠狠砸中。
他猛地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他在庆幸什么?
庆幸一个无辜的、从未做过任何恶事、甚至拼尽全力守护过朋友的人,即將死在食死徒的魔咒下?
就因为这张和仇人一模一样的脸,他就要迁怒一个无辜的灵魂?
詹姆和莉莉若在天有灵,绝不会想看到他被恨意裹挟,对一个善良的少年生出杀念。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半是恨的余温,一半是对自己卑劣念头的唾弃,两种情绪绞在一起,磨得他心口发疼。
身旁的卢平全程脸色苍白,眼底翻涌著比小天狼星更复杂的挣扎。
他看著彼得缩在墙角,无助地哀求、浑身发抖的模样,第一反应是心疼,是想立刻衝上去挡在他身前,护住这个走上了完全不同人生的彼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世界的彼得,是如何在懦弱与恐惧里一步步坠入黑暗,是如何亲手毁掉了他们四个人的一切,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遗憾与恨意。
所以当食死徒的魔杖对准彼得的额头,死亡近在咫尺时,他心底也掠过了一丝极淡、却清晰无比的快意,像是积压了十几年的鬱结,终於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但这份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掐断了,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是狼人,一生都在被世人偏见对待,最懂被无辜迁怒、被標籤定义的痛苦。
眼前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叛徒,他善良、勇敢、重情义,他不该为另一个灵魂的罪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怎么能因为一张脸,就希望一个无辜的人死去?
卢平闭上眼,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喉咙发紧,既恨自己心底那不该存在的快意,又恨命运的荒唐,更心疼这个被逼入绝境的少年,两种情绪拉扯著,让他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滯涩。
画面里,彼得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知道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做的事,那些他还没说完的话,那些他还没实现的梦想,全都来不及了。
他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她做的馅饼,想起她给他织的毛衣。
他想起了莱姆斯——那个总是照顾他的人,那个在他害怕时陪著他的人,那个从来不嫌他胆小的人。
一道黑影从侧面衝出来,扑在他身上。
砰,一道咒语击中了那个人。
彼得的眼睛睁开,看到莱姆斯的脸。
莱姆斯的脸就在他面前,很近,眉头皱著,嘴唇抿著,后背被咒语击中,袍子烧焦了一大片,血正在往外渗。
空间里,卢平浑身一僵,心臟骤然紧缩,巨大的震惊与酸涩瞬间席捲全身。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替彼得挡下致命魔咒的,竟然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看著画面里浑身是伤、义无反顾护住彼得的身影,再想起方才食死徒举起魔杖时,自己心底那丝阴暗扭曲的快意,滔天的愧疚瞬间將他彻底淹没。
彼得临死前脑海里牵掛的人是他,危难时刻捨命救他的也是自己。
一个从未作恶、满心柔软的少年,到最后都在念著他的名字、信赖著他。
可他仅仅因为一张相同的脸,就阴暗地期盼过对方死去。
卢平眼眶发红,指尖颤抖著捂住心口,满心自责与难堪,羞愧得几乎不敢再看向画面。
原来自己狭隘又自私,远远比不上另一个温柔坦荡、愿意牺牲一切守护同伴的自己。
彼得鼻尖发酸,眼眶通红,下意识就想对著身旁的莱姆斯开口道谢。
莱姆斯轻轻抬手,对著他比出一个安静的手势,温柔地嘘了一声,轻声低语:“不用说,我全都知道。”
画面继续播放。
“莱姆斯……”
“快跑……”莱姆斯低声说,“快跑……”
又一个咒语击中了莱姆斯的后背,他的身体一震,但没有倒下。
他抱著彼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后面的咒语。
“不……不……”彼得拼命摇头,“你会死的……”
“跑!”莱姆斯吼了出来,那声音是彼得从没听过的,“跑!”
彼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莱姆斯还在和那个食死徒搏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每一道咒语。
他看到莱姆斯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袍子烂成一条一条的,血顺著他的身体往下淌。
他看到莱姆斯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终於,那个食死徒倒下了。
莱姆斯转过身,看著彼得,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很苍白:“没事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
空间里,哈利看得心口猛地一揪,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手心攥得全是冷汗,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盯著莱姆斯血肉模糊的后背,看著他明明虚弱到站不稳,还硬撑著挡在前面,眼底满是揪心的担忧。
罗恩看得咋舌又紧张,眉头拧成一团,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里全是著急:“梅林哪……这也太拼了……”
赫敏捂住了嘴,眼底泛起一层湿意,神色满是心疼与不安。
她清楚黑魔法咒语的杀伤力,这样接连承受重击,身体早已负荷到极限,看著莱姆斯强撑的苍白笑脸,再看他轰然倒下的瞬间,满心都是揪紧的担忧,连呼吸都带著沉重。
一旁的张建国看得一脸佩服:“好傢伙,小莱我是真没看错,仁义!实打实的仗义爷们儿!不拋弃不放弃,这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够情义,够担当!”
画面里,彼得跌跌撞撞冲回去,颤抖著抱起浑身是血的莱姆斯时,整个观影空间里都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钉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心口被沉甸甸的情绪堵得发闷。
温热黏稠的鲜血浸透彼得的衣料,莱姆斯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身体轻得像一片风里就会碎的叶子,连睁眼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他视线对上彼得的瞬间,没有半句呻吟,没有一句喊疼,浑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彼得染血的衣襟上,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收紧,虚弱到极致的眉头狠狠皱起,气若游丝地开口,满心都是慌乱与担忧:“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感动瞬间衝上眼眶。
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承受了无数道黑魔法、后背血肉模糊、隨时都会失去意识的人,鲜血几乎流尽,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可在生死边缘的最后时刻,他先担心的,却是彼得有没有受伤。
哈利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见过太多生死与共的守护,却从没见过这样刻进骨子里的牵掛,自己身处绝境、命悬一线,最先在意的永远是身边的人。
这份毫无保留、不问自己的温柔与偏爱,戳得他心口发酸,既心疼莱姆斯的隱忍,又为这份纯粹到极致的情谊动容,连呼吸都带著轻微的哽咽。
赫敏早已捂住了嘴,泪水顺著指尖不停往下淌,肩膀微微发颤。
她太清楚莱姆斯此刻的伤势有多致命,黑魔法的侵蚀、大量的失血,每一项都在把他往死亡边缘推,可他哪怕意识模糊,本能里依旧在护著彼得。
这不是一时衝动的勇敢,是藏在岁月里、刻在灵魂里的在意与温柔,这份双向的、毫无保留的情谊,让她再也忍不住,满心都是止不住的动容与心疼。
卢平鼻子发酸,下意识別开脸又忍不住转回来盯著画面,眼眶通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天狼星坐在原地,原本紧绷的眉眼彻底软化下来,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动容,更多的是释然。
他见过太多背叛与阴暗,见过他们四人组最美好的模样,也见过最破碎的结局,可眼前这一幕,让他真切看到了另一段人生里,莱姆斯从未变过的温柔与赤诚,彼得从未丟过的勇敢与真心。
两个彼此牵掛、以命相护的人,把年少时的情谊守到了生死关头,他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积压的芥蒂与恨意,在这份纯粹的温柔里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动容。
角落里的李秀兰看得眼眶发热,重重嘆了口气:“这才是真的过命交情啊……”
整个空间里没有一丝嘈杂,所有人都看著画面里相拥的两人,满心都是滚烫的感动。
画面里,莱姆斯涣散的目光终於落定,虚弱地喃喃出“原来是我”,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彼得抱著他浑身发抖,滚烫的眼泪砸在莱姆斯染血的脸颊上,整个人陷在极致的崩溃与无助里,连呼吸都带著颤音。
下一秒,莉莉的身影出现在彼得身后,掌心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肩头。
空间里,莉莉的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只是静静看著画面里的自己,用最沉稳的温柔接住了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年。
哈利就坐在母亲身侧,他早已习惯了莉莉就在身边的温暖,此刻看著画面里的母亲毫不犹豫地接过重伤的莱姆斯,用安稳的语气给绝境里的彼得托住最后一点底气,只觉得熟悉又揪心。
他亲眼看著莱姆斯以命相护,看著彼得失去依靠的崩溃,也看著母亲一如既往,把温柔和救赎递到每一个陷入黑暗的人手里,哈利的手心微微发紧,满心都是对这份双向守护的触动。
画面里,莉莉抱著莱姆斯转身离去,彼得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不过短短数秒,他再抬起头时,眼底所有的怯懦、慌乱、恐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静又锋利的坚定。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杖,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脊背朝著炮火最激烈的战场中心走去,再也不是那个会退到墙角、只会哀求求饶的少年。
观影席角落的格林德沃原本散漫地靠著椅背,神色始终淡漠,直到看见彼得拾起魔杖、义无反顾走向战场的背影,他终於淡淡嗤笑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鸣。
那不是嘲讽,是不带多余情绪、却实打实的认可。
这个被护在羽翼下的少年,在失去庇护的一刻,没有继续瘫倒沉沦,而是把眼泪和恐惧咽下去,握著魔杖直面最凶险的黑暗。
总算,没有一辈子躲在別人身后。
身边的哈利看著这一幕,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眼底泛起真切的讚许与释然。
他懂这份瞬间的成长,是被人拼了命守护过的人,终於愿意拿起武器,成为和守护者一样勇敢的人,没有豪言壮语,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无比。
画面一转,走廊另一头,弗兰克·隆巴顿和两个食死徒打得正酣。
他的魔杖挥舞得虎虎生风,一道道咒语逼得那两个食死徒连连后退。
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一直没动过。
爱丽丝从侧面衝出来,一道咒语击中一个食死徒的后背,他惨叫一声倒下。
另一个转身想跑,被弗兰克缴械。
“没事吧?”爱丽丝跑过来。
弗兰克咧嘴笑了:“没事没事,小意思。”
本吉和斯图尔特从后面赶过来,看到弗兰克浑身是血,本吉嗤笑一声:“他还能嚷嚷,说明伤得不重,他要是一声不吭,才是真的有事。”
空间里,罗恩盯著並肩而立的两人,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下意识挠了挠额头,满脸困惑。
他总觉得这对男女的面孔说不出的眼熟,轮廓、神態、甚至笑起来的样子都带著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可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回想,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点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只能含糊嘟囔:“奇怪……我总觉得他俩看著特別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哈利的目光原本落在弗兰克受伤的左手上,听到这话的瞬间,浑身微微一僵,所有零散的碎片瞬间拼合在一起。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罗恩,声音里带著刚反应过来的轻颤与恍然,压低声音开口:“你看他们是不是……和纳威长得有点儿像?”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罗恩耳边,他愣了足足两秒,眼睛骤然睁大,再次死死盯住画面里的爱丽丝和弗兰克,越看越心惊,忍不住脱口而出:“梅林啊……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和脸型,怪不得我总觉得眼熟!”
一旁的赫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攥紧,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心疼:“可是……我从来没听纳威提起过他的爸爸妈妈,一年级入学来送他的就是他奶奶,他也从来没和我们说过父母的事……”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轻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浮了上来。
坐在前排的阿不思缓缓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却无比沉重,平日里总是带著浅淡笑意的眉眼,此刻满是压抑的哀伤。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却让周围的空气都跟著安静下来,语气缓慢又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哈利、罗恩和赫敏的耳朵里。
“弗兰克与爱丽丝·隆巴顿,是凤凰社最勇敢、最坚定的成员之一,当年,伏地魔倒台之后,一群食死徒为了逼问出他的下落,抓住了这对夫妻,对他们反覆使用钻心咒。”
邓布利多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克制心底的酸涩。
“他们熬住了所有折磨,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可也因此被彻底摧毁了精神与心智,再也没有清醒过来,他们现在一直住在圣芒戈,认不出任何人……”
话音落下,空间里一片死寂。
哈利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闷的愤怒与心疼同时涌了上来。
他想起纳威平日里总是怯生生、丟三落四的模样,想起他看似软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守住底线,想起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身世,想起他每次提起奶奶时的依赖,原来这个总是被大家忽略、甚至偶尔被取笑的男孩,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他的爸爸妈妈,是真正的英雄。
罗恩彻底僵在座位上,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的惊讶全然被震惊与心疼取代,眼底翻涌著愤怒与酸涩。
他想起自己从小被父母家人围在身边,拥有完整又温暖的家,可纳威明明有父母,却从来没有被他们抱过、陪过、叫过名字,想到这里,他鼻子一阵阵发酸,对那些下手残忍的食死徒恨得咬牙切齿。
赫敏的肩膀轻轻发颤,满心都是止不住的心疼与愤怒。
她一直心疼纳威的內向与自卑,却从不知道他背后藏著这样惨烈的过往,这对在战场上並肩作战、温柔又勇敢的夫妻,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他们的儿子,却在无人诉说的孤独里,默默长大。
三个人坐在原地,再看向画面里意气风发、彼此信任的弗兰克和爱丽丝,再也没有刚才的轻鬆,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敬佩,以及对纳威最深的心疼。
画面里,眾人刚转身奔赴前线,弗兰克脸上爽朗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直到同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靠上冰冷的石墙,脊背微微绷紧。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始终无力地耷拉著,直到此刻,才再也掩饰不住脱臼带来的撕裂般剧痛。
整条胳膊从肩骨到腕骨都完全错位,沉重得像不属於自己,每一次微弱的晃动都带著钻心的疼。
可他只是死死抿紧嘴唇,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用右手牢牢攥住左手手腕,眼神一狠,手腕骤然发力。
一声清晰的咔嚓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骨头强行归位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弗兰克眼前猛地发黑,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牙关咬得死紧,下頜线绷出锋利的弧度,硬是没让半点声音漏出来。
不过短短几秒,他缓过劲,轻轻活动了一下復位的左手手指,確认无碍之后,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爽朗笑容,抬步跟上前方的队伍,仿佛刚才那场独自扛下的剧痛从未发生过。
空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份不动声色的狠劲与坚韧震住。
西弗勒斯目光微微一动,原本散漫落在画面上的视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从前只与弗兰克有数面之缘,只知道他是防卫军的成员,性格沉稳踏实、行事靠谱,算得上是稳妥可靠的同伴,却从不知晓,对方竟有这样强的隱忍力与意志力。
正面硬抗两名食死徒还能稳占上风,肩臂全程脱臼却能神色如常、谈笑自若,独自硬扛剧痛徒手復位骨骼,全程不吭一声、不拖累同伴,这份心性与战斗力,远比他过往认知中要强得多。
他侧过头,与身旁同样神色微动的汤姆无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带著相同的讶异,没有多余的讚嘆,只有对同伴实力的重新估量,以及对这份超乎想像的坚韧的认可。
他们都与弗兰克交集不深,从未深入了解过对方,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个看起来温和爽朗的男人,骨子里藏著何等强悍的定力与战力。
汤姆微微挑眉,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弗兰克……他现在在做什么?”
詹姆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他看向汤姆与西弗勒斯:“我之前没和你们提过吗?弗兰克和爱丽丝,跟我和西里斯一样,都是傲罗。”
画面骤然转入拥挤嘈杂的霍格沃茨医疗翼,刺鼻的魔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扑面而来。
原本整洁宽敞的病房里摆满了病床,到处是伤痕累累的伤员,庞弗雷夫人脚步匆匆、忙得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莉莉身上沾著血污,沉默又麻利地协助安置伤员,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视线扫过一张张病床,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詹姆面色惨白如纸,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莉莉紧紧攥著他的手,声音压得发颤,近乎哀求:“別死,你答应过我的……”
不远处的莱姆斯俯臥在床上,后背狰狞的伤口浸透了大片床单,往日里温和沉静的人,此刻连昏睡都带著隱忍的痛楚。
雷古勒斯独自靠在冰冷墙角,胸口缠著厚重渗血的绷带,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满室伤病里显得格外孤寂。
这些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本该是在城堡里嬉笑打闹、专心研习咒语、享受青春与阳光的年纪,此刻却个个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早早被捲入黑暗的战火,扛下了守护世界的千斤重担。
邓布利多静静看著这一幕,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眸微微黯淡下来,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与不忍。
他缓缓转过头,不再去看画面里满身伤痕的孩子们,花白的眉峰紧紧蹙起,心底翻涌著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愧疚。
是他的失职。
是他没能护住这些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是他没能挡住黑暗的侵袭,让他们被迫提前告別安逸,在最美好的年纪,直面生死、伤痕与离別,扛起了本不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与牺牲。
他总以为自己在尽力守护,可到头来,还是让这些孩子,站在了最危险的最前线。
身旁的格林德沃將他眼底的落寞与自责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画面上,语气淡漠却篤定:“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他们锁在羽翼下,当成孩子溺爱庇护,战爭从不会因为他们年轻就手下留情,黑暗也不会因为他们年少就止步不前。他们选择站出来,不是你的过错,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担当,也是他们註定要走的路。”
画面里,粘豆包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小短腿在发抖,然后她走进去:“让我来。”
庞弗雷愣了:“你?”
粘豆包点头:“我能治,但你们都得出去。”
莉莉抬起头,看著她,眼睛红红的:“为什么?”
“因为我的能力不能让外人看到,你们出去,我保证把他们治好。”
莉莉犹豫了,但看著莱姆斯越来越弱的呼吸,看著詹姆苍白的脸,她点了点头:“好。”
她把所有人都赶出医疗翼,关上门。
空间里,西弗勒斯脸色沉得厉害,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大步走到粘豆包面前,一言不发地伸出两根修长手指,精准揪住她后颈,轻轻鬆鬆就把她整只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粘豆包猝不及防被拎得双脚离地,小短腿胡乱蹬了两下,立刻吱哇乱叫起来。
西弗勒斯垂著眼冷冷盯著她,黑眸里满是后怕,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严厉:“粘豆包,你以后再敢擅自搞这种自我牺牲、瞒著所有人强行救人的把戏,我就直接禁你一个月的小羊排,让奇奇只给巴斯做!”
粘豆包被训得耷拉下小耳朵,圆脸蛋垮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瘪著小嘴,小声嘟囔:“我、我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
画面里,小小的粘豆包独自站在医疗翼正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躺满病床的伤员。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下一秒,极致柔和的银色柔光从她周身缓缓涌散开来,像春日最暖的风,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整间病房,落在每一个伤者身上。
奇蹟在光影里无声发生。
狰狞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合拢,错位断裂的骨骼平稳归位,惨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绵长,连痛苦的呻吟都慢慢平息。
不过短短片刻,一屋子濒临绝境的重伤员,都在这道银光里被拉回了生机。
整个空间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远超常规治癒魔法、近乎逆天的疗伤能力震得说不出话。
韦斯莱双胞胎紧紧盯著画面,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惯有的嬉笑打闹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震惊。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们见过庞弗雷夫人的治癒咒,也见过各类高阶疗伤魔法,却从来没见过能一次性治癒数十名重伤员、连濒死之人都能瞬间拉回的力量,这早已不是普通巫师能触及的范畴,强大得超乎想像。
可这份震惊还没散去,两人立刻就想起了刚才西弗勒斯怒气冲冲拎起粘豆包的模样。
向来最机灵、最懂察言观色的兄弟俩同时皱起眉,心里悄悄犯起了嘀咕。
西弗勒斯刚才的反应太过激烈,根本不像是因为她擅自做主生气,更像是在怕、在忌惮。
这么强的治癒力,绝不可能毫无代价,这么大规模地救下一屋子人,一定会反过来损耗她自己,甚至会伤到根本。
两人越想越担心,看向画面里粘豆包的眼神,也从震惊变成了藏不住的担忧。
而一直坐在角落神色淡漠的盖勒特,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著真切的震惊与审视。
他活了漫长岁月,见过无数黑魔法、白魔法,精通世间绝大多数强力咒语,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又这般强悍到逆天的治癒力量。
无需魔杖,无需咒文,仅凭自身力量就能逆转生死、批量治癒濒死重伤者,这份天赋与能力,早已超越了普通巫师的极限,甚至触及了更古老、更未知的力量边界。
他原本只当这小糰子是个依附他人、有点特殊本事的小灵体,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身影里,藏著何等惊人、甚至足以撼动整个巫师界的力量。
画面里,粘豆包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瓷器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银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那是器灵的血。
她咬著牙,没有停。
那些人,是西弗的朋友,是汤姆的朋友,是她的朋友。
是他们让她知道了什么是家,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活著的感觉。
她不能让他们死。
李秀兰看著粘豆包身上那些裂纹,心疼得眉头紧皱:“这小东西……”
赫敏已经惊呼出声:“快停下!”
画面里,所有的伤员都醒了。
詹姆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贯穿伤不见了,连疤都没有。
莱姆斯坐起来,看著自己的后背,伤口完全癒合了。
雷古勒斯低头看著胸口,绷带下麵皮肤光滑如初。
他们互相看著,一脸茫然。
“粘豆包呢?”
没人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弗雷德在空间里轻声说:“她治好了他们。”
乔治点头:“但他们不知道。”
赫敏的眼泪流了满脸,罗恩小声说:“她肯定伤的不轻。”
画面来到走廊尽头,粘豆包蜷缩在那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从额头到脚尖,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银色的液体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她抱著自己的小短腿,浑身发抖,疼,太疼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缩在那里,小声嘟囔著:“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就能回去了……”
李秀兰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这孩子,这孩子,唉……”张建国搂著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赫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罗恩低著头抹眼泪,哈利看著画面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粘豆包,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画面暗下去,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粘豆包坐在空间里,看著那片暗下去的画面,小短腿晃了晃。
“哭什么,”她大声说,黑豆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又没死!你们看我,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一挺胸膛,展示完好无损的身体。
她看著周围那些还在抹眼泪的人,翻了个白眼:“至於吗!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好了!胡三太爷还夸我呢!”
没有人说话。
然后弗雷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没死就好。”
乔治点头:“没死就好。”
赫敏擦了擦眼泪,也笑了。
粘豆包哼了一声,但嘴角也弯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西弗勒斯,小声说:“不过你以后少捏我,很痛的。”
西弗勒斯看著她,嘴角微微弯起。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