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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再回铁岭
    门钥匙落地的地方,是铁岭郊区的一片玉米地边上。
    七月的阳光火辣辣地晒著,玉米杆子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
    西弗勒斯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村庄的轮廓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到了?”汤姆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四处张望,“还是这片玉米地,还是这么热。”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手心全是水。
    英国的夏天从来不会这么热,最多就是阴雨绵绵,哪像这儿,站著不动都出汗。
    纳吉妮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还是熟悉的味道,鸡粪味儿。”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长裙,黑色的长髮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但她说的话很真实,真实到有点煞风景。
    “走啦。”西弗勒斯带头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汤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村口立著一块巨大的gg牌,少说有三米高,上面画著一些花花绿绿的图案,但大部分被一面红色的旗子遮住了。
    那面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只露出三个金色的大字:
    “千禧年”
    西弗勒斯盯著那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脑子里翻遍了他学过的所有知识,也没找到这个词的解释。
    汤姆也盯著看:“千禧年?什么意思?”
    纳吉妮歪著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可能是某种新出的牌子?千禧牌饮料?或者千禧牌化肥?”
    巴斯从西弗勒斯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绿豆一样的小眼睛滴溜溜转。
    他深吸一口气,激动地嘶嘶两声:“我闻到李阿姨做饭的香味了!是锅包又!”
    西弗勒斯把他往口袋里按了按:“別乱动,被人看见。”
    “我这么小,谁能看见。”巴斯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但还是乖乖缩了回去。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先回家。”
    他们走出几十米远,身后一阵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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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面红色的旗子被风掀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抬起,露出gg牌的全貌——
    “千禧年狂欢!喜迎21世纪!”
    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格外刺眼。
    可惜没有人回头看。
    李秀兰正在院子里餵鸡。
    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黑色长裤,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
    手脚利索得很,腰板挺得笔直,一把玉米撒出去,动作乾净利落。
    十几只鸡扑棱著翅膀抢食,咯咯噠的叫声热闹得像过年。
    “妈。”
    李秀兰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西弗勒斯,愣了一秒。
    然后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抱住他。
    “儿子!我老儿子回来了!”
    那力气大得,西弗勒斯往后仰了一下,她的手臂勒得他后背生疼,但他没有挣扎。
    “瘦了!”李秀兰鬆开他,上上下下打量,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上,又从肩上扫到腰上,“咋瘦这么多?英国吃不饱啊?”
    “没瘦。”西弗勒斯说。
    “瘦了。”李秀兰眼眶有点红,但脸上笑开了花,“你爸还念叨呢,说伟子今年毕业,啥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快了,这不就回来了!”
    张建国从屋里衝出来,手里还拿著个锅铲,那锅铲上沾著油渍和葱花,还冒著热气,显然正在做饭。
    “伟子!”
    他也想抱,但手里锅铲不知道放哪儿,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
    最后用没拿锅铲的那只手使劲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
    西弗勒斯被拍得晃了晃。
    “爸。”
    张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然后他才注意到西弗勒斯身后还站著两个人。
    汤姆从后面探出头,脸上带著標誌性的淡淡笑容:“爸,妈,我回来了。”
    李秀兰看到汤姆,眼睛更亮了:“小伟!哎呀,小伟也回来了!来来来,让妈看看!”
    她一把拉过汤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汤姆都有点不好意思。
    “长高了!也壮了!比你哥还高了!”
    纳吉妮站在后面,安静地等著,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的手指轻轻绞著裙角,有点紧张。
    李秀兰的目光终於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秒。
    这个姑娘长得真俊,黑头髮黑眼睛,皮肤白得发光,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气质,那模样,放在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姑娘是……”李秀兰看向西弗勒斯,“伟啊,你对象?”
    西弗勒斯摇摇头:“她是我的朋友。”
    李秀兰愣了一下:“你的朋友?以前没见过啊。”
    汤姆笑著说:“妈,你见过的。”
    李秀兰更糊涂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啥时候见过?”
    西弗勒斯想了想,决定直接说。
    “她就是纳吉妮。”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见过的,汤姆那条翠绿色的小蛇,每年暑假都跟我们一起回来。”
    李秀兰的嘴慢慢张开,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盯著纳吉妮,盯了足足五秒,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纳吉妮看了个遍。
    纳吉妮被看得有点紧张,手指绞得更紧了,她小声说:“阿姨好。”
    李秀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你是那条小绿蛇?”
    纳吉妮点点头。
    李秀兰倒吸一口冷气,然后——
    “哎呀妈呀!”她一拍大腿,那响声把院子里抢食的鸡都嚇了一跳,“西洋长虫也能变人?!”
    汤姆在旁边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说:“魔法。”
    李秀兰盯著纳吉妮,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稀奇。
    她绕著纳吉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在参观什么稀罕物。
    “这变得,还挺好看。”她凑近了看,鼻子都快贴到纳吉妮脸上了,“皮肤咋这么白?蛇的时候不是绿的吗?”
    纳吉妮小声说:“那是鳞片……”
    李秀兰点点头,若有所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纳吉妮的手臂,又缩回来,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有温度,跟人一样。”她得出结论。
    张建国在旁边也看呆了,锅铲上的葱花滴在地上都没注意。
    李秀兰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西弗勒斯:“那小巴呢?那条小的,能不能也变个帅小伙?”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抽动。
    “不能。”
    “为啥不能?”
    “他就是条蛇。”
    李秀兰有点失望,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拉著纳吉妮的手,热情得不得了:“行行行,不管变不变,来都来了,快进屋!外面热!”
    纳吉妮被拉著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汤姆。
    汤姆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嘴角还掛著那抹笑。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不满地嘶嘶两声:“为什么我不能变人?”
    西弗勒斯低声说:“你就是不行。”
    巴斯又嘶嘶两声,尾巴甩了甩:“凭什么?纳吉妮能变,我怎么就不能?”
    西弗勒斯:“因为你本来就是条蛇。”
    巴斯沉默了,缩回口袋,只露出一双绿豆小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外面。
    屋里凉快多了。
    大吊扇呼呼转著,叶片捲起一阵阵风,吹得墙上的年画一掀一掀的。
    那幅年画是去年的,上面画著一个胖娃娃抱著条大鲤鱼,顏色已经有点褪了。
    茶几上摆著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还冒著凉气,旁边放著几瓶北冰洋汽水,玻璃瓶上凝著一层水珠。
    李秀兰把汽水塞到每个人手里:“快喝,这汽水冰镇的,凉快。”
    纳吉妮捧著汽水,小口小口地喝,她第一次喝这种东西,汽水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眼睛微微睁大。
    巴斯从口袋里爬出来,游到茶几上,他面前摆了一小块西瓜,用尾巴卷著往嘴里送。
    他的尾巴很灵活,捲起西瓜,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红色的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茶几上。
    李秀兰看著直乐:“小巴还是这么能吃。”
    张建国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著这群年轻人。
    “伟啊,毕业了,以后咋打算的?”
    西弗勒斯想了想:“先在家待一阵,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再说。”
    张建国点头:“行,不著急,年轻人嘛,慢慢来。”
    李秀兰在旁边插嘴:“这次待多久?能不能多待几天?”
    “一个月左右。”西弗勒斯说。
    李秀兰眼睛亮了:“一个月好!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西弗勒斯想了想。
    “锅包又,还要酸菜燉粉条,多放五花肉和酸菜。”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行!妈明天就给你做!”
    汤姆在旁边举手:“妈,我想吃地三鲜。”
    李秀兰一挥手:“有!”
    纳吉妮小声说:“我都可以。”
    巴斯举起尾巴嘶嘶两声,西弗勒斯翻译道:“他说他要吃肉。”
    李秀兰看著那条小蛇,笑著说:“有有有,都有!”
    晚饭后,西弗勒斯坐在院子里乘凉。
    院墙是用红砖砌的,上面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慢慢收拢。
    墙角种著一棵枣树,枝叶茂密,枣子还没熟,青绿色的掛满枝头。
    几只鸡在窝里咕咕叫,准备睡觉了。
    汤姆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椅子是那种老式的竹椅,一坐下去就吱呀响。
    “那个gg牌,千禧年,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西弗勒斯想了想。
    “可能是某个品牌?千禧牌?”
    汤姆点点头:“也有可能是什么活动,千禧年狂欢。”
    纳吉妮走出来,在汤姆旁边坐下,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这边的东西好奇怪。”她说,“一个大铁盒子,会发光,里面还有人在动,李阿姨说叫电视剧。”
    汤姆问:“什么剧?”
    “叫什么《还珠格格》,里面的人老在喊小燕子。”
    巴斯嘶嘶两声:“小燕子是鸟吗?”
    汤姆想了想:“可能是人名。”
    纳吉妮点点头:“女主角好像就叫小燕子。”
    巴斯又问:“女主角是干什么的?”
    汤姆:“就是……主要的女性角色。”
    巴斯继续追问:“那男主角是谁?”
    汤姆:“叫尔康好像。”
    巴斯:“他们在一起了吗?”
    汤姆沉默了。
    纳吉妮在旁边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让西弗勒斯去镇上买东西。
    “妈要买点调料,家里没了。”李秀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西弗勒斯手里,“知道路不?就镇上那个路口,往里走。”
    西弗勒斯点点头,把钱折好装进口袋。
    “我跟你去。”汤姆站起来。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我也去。”
    纳吉妮想了想:“我在家陪阿姨吧。”
    李秀兰笑了:“行,小妮妮陪我说说话。”
    三个人出了门。
    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镇上。
    西弗勒斯站住了。
    儿时记忆里的供销社没了,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那个写著“为人民服务”的招牌,那个永远排著队的柜檯——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霓虹灯闪烁的店铺。
    五顏六色的招牌,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挤在一起,像一堆爭奇斗艳的花。
    有的写著“服装城”,有的写著“家电维修”,有的写著“手机专卖店”。
    手机?
    西弗勒斯站在路边,盯著那些招牌。
    汤姆也站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穿著一件花衬衫,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东西,贴到耳朵上,边走边说:“……行,我一会儿就回去,你说那个事儿……”
    西弗勒斯盯著那个男人,看著他边走边说,消失在人群里。
    那个小东西是什么?
    能说话?
    隔著那么远,真的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又往前走。
    路过一家店铺,玻璃窗后面摆著一排排的……发光的铁盒子?
    他不太確定。
    网吧。
    招牌上写著这两个字。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那是什么?”
    西弗勒斯摇摇头:“不知道。”
    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手里拿著一个塑料的小东西,上面有个小屏幕,屏幕上有个像素小动物在跳。
    那东西滴滴响著,小孩边跑边笑。
    西弗勒斯盯著那个小东西,看著它消失在街角。
    路边有个报摊,摆著各种报纸杂誌。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报纸上。
    头版头条,大大的黑字:
    “2000年7月3日——千禧年过半,雪梨奥运会倒计时”
    2000年。
    西弗勒斯盯著那几个数字,愣在原地。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报纸。手指碰到纸张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触感——油墨的味道很新鲜,纸张很脆,是刚印出来的。
    是真的。
    “西弗。”汤姆走过来,声音有点紧,“你看看这个。”
    他指著报摊旁边的一个小摊,那小摊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花花绿绿的。最显眼的是一张海报,上面印著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旁边写著几个字:
    “还珠格格——赵薇”
    那女孩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西弗勒斯盯著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买了那份报纸,折好装进口袋。
    回到家,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择菜。
    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个大盆,盆里泡著豆角。
    她拿起一根豆角,熟练地掐掉两头,掰成两段,扔进另一个盆里。
    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饭的人。
    “妈。”
    “回来了?东西买了吗?”
    西弗勒斯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妈,今年是哪年?”
    李秀兰抬起头,看著他,愣了一下。
    “2000年啊,你咋了?英国待傻了?”
    西弗勒斯没说话。
    李秀兰低下头,继续择菜,豆角在她手里咔咔响著,一根一根被掰断。
    “这孩子,问啥傻问题,是不是在英国待久了,连中国是哪年都忘了?”
    西弗勒斯又问:“那你们把我带回来是哪年?”
    李秀兰想了想,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我和你爸捡到你那年是1988年,你那时候才这么点大。”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脏兮兮的,”李秀兰越说越来气,“蹲在那儿扣蘑菇,大冷天的也没人管……。”
    西弗勒斯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他找到本旧相册。
    相册放在柜子最上层,用一块红布包著。
    他拿下来,解开红布,翻开第一页。
    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李秀兰和张建国抱著五岁的他,站在院子里。
    他穿著那件卡通睡衣,上面印著米老鼠的图案,眼睛里带著警惕。
    那眼神,现在看起来还让人心疼。
    照片背面有李秀兰的字跡,蓝黑墨水,字跡歪歪扭扭:
    “1988年冬,张伟来咱家第一年”
    他又翻了一页。
    他八岁,站在院子里,背景是刚盖的厢房。他穿著新衣服,笑得很开心,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背面:“1991年,张伟8岁,厢房盖好了”
    再翻一页。
    全家人一起过年,桌子上摆著饺子,他穿著一件新棉袄,脸红扑扑的,手里举著筷子,正要去夹饺子。
    背面:“1994年,张伟11岁,过年”
    然后是一张他和汤姆的合影,两个人都穿著格兰芬多的校袍,站在城堡前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城堡的塔楼闪闪发光。
    背面:“1994年,张伟和小伟在霍格沃茨”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他,明明已经11岁了,但照片背面的时间,是1994年。
    他又翻了几页。
    1995年,1996年,1997年,1998年,1999年……
    每张照片的时间都连著,没有任何断裂。
    1995年他在霍格沃茨上二年级,照片里他站在城堡门口;1996年他上三年级,照片里他和朋友们在湖边;1997年他上四年级,照片里他在图书馆……
    他在霍格沃茨的七年,在这本相册里,变成了1994年到2000年。
    汤姆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握著相册。
    “怎么了?”
    西弗勒斯把相册递给他。
    汤姆接过来,坐在他旁边,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眉头紧皱。
    “这是……”
    “2000年。”西弗勒斯说,“现在是2000年。”
    汤姆沉默了。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那咱们那边是多少年?”
    “1977年。”
    巴斯的尾巴甩了甩:“那咱们这是时间旅行了?像那个什么……时间转换器?”
    西弗勒斯想了想。
    “可能是某种时空错位。”他说,“就像时间转换器,但更复杂,也许两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汤姆点点头:“有道理,有可能中国这边过得快,我们那边过得慢。”
    巴斯又嘶嘶两声:“那明年咱们来,是不是就2001年了?”
    “应该是。”
    巴斯的眼睛里闪著光:“那明年来的时候,能不能看到飞车?”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
    “不能。”
    “会飞的滑板呢?”
    “不能。”
    巴斯缩回口袋,不说话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西弗勒斯问李秀兰。
    “妈,那个千禧年是什么意思?”
    李秀兰正在盛饭,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千禧年?就是2000年啊,新千年。”她把饭碗放到西弗勒斯面前,“你没看gg牌吗?村口那个,喜迎21世纪。”
    西弗勒斯没说话。
    汤姆在旁边问:“21世纪是什么?”
    李秀兰笑了,把另一碗饭放到汤姆面前:“你们这些孩子,咋啥都不知道?21世纪就是新的世纪啊,2000年开始就是21世纪了。”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那以前是20世纪?”
    西弗勒斯翻译给李秀兰听。
    李秀兰点头:“对啊,1900年到1999年是20世纪。”
    巴斯又嘶嘶两声:“那我得记下来。”
    李秀兰看著那条小蛇,乐了:“这小巴,还挺好学。”
    张建国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伟子,你们英国那边,有没有21世纪?”
    西弗勒斯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
    “有。”他说。
    吃完饭,西弗勒斯坐在院子里,看著星星。
    七月的星空很亮,密密麻麻的星星挤在一起,像一把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
    远处的玉米地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光,风吹过,叶子哗哗响。
    汤姆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竹椅又吱呀响了一声。
    “所以现在是2000年。”
    “嗯。”
    汤姆点点头,仰头看著星空:“那还挺有意思的,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新东西。”
    纳吉妮走出来,在汤姆旁边坐下。
    “我刚才问阿姨了。”她说,“她说那个《还珠格格》是1998年播的,特別火,那时候全村人都守在电视机前看,一到晚上就没人出门。”
    汤姆问:“好看吗?”
    纳吉妮点点头:“挺好看的,就是有点长,阿姨说有好几十集。”
    巴斯:“那我也想看。”
    汤姆低头看他:“你看得懂吗?”
    巴斯又嘶嘶两声:“有画面就行。”
    纳吉妮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
    夜风吹过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村子里亮著零星的灯火,昏黄的,温暖的。
    西弗勒斯靠在椅子上,看著那片星空。
    1994年到2000年,七年时间,在这边就这么过去了。
    而在另一边,他只是上了七年学,打了七年架,最后打败了一个黑魔王。
    时间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西弗,你说咱们下次回来的时候,这边会不会已经有飞车了?”
    西弗勒斯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飞车是假的。”
    巴斯沉默了,缩回口袋。
    汤姆在旁边笑了。
    纳吉妮也笑了。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弯起。
    院子里,四个人坐在星空下,谁也没说话。
    夜风很凉,很舒服。
    远处,李秀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都进来吧,外面凉了,別感冒!”
    西弗勒斯站起来。
    “走吧,进屋。”
    他们转身,朝屋里走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味还没散尽。李秀兰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伴著碗碟碰撞的声音。
    “伟子,小伟!”她喊,“明天早上想吃啥?”
    西弗勒斯想了想。
    “韭菜盒子。”
    李秀兰笑了:“行!妈给你做!”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我也要!”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吃不了。”
    巴斯又嘶嘶两声,尾巴甩了甩:“那我看著也行。”
    汤姆笑了。
    纳吉妮也笑了。
    西弗勒斯嘴角也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