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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沈星染真的不要她了
    想起被陶娘子扣住的男孩,草芽咬著唇不说话。
    沈星染柳眉轻挑,正欲追问,草芽却忽然抬起眼,“母亲,我可以这样叫您吗?”
    沈星染的心像是瞬间被击中一般。
    一双杏眸渐渐泛红,含泪頷首,“当然可以……”
    这时,草芽的一只冰凉如雪的小手从袖套中溜了出来,在袖套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掌。
    纤细的指尖快速在她掌心下写了几个字。
    沈星染愣住了。
    可读懂草芽想说的话之后,她却满是欣慰。
    草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居然还学会写字,而且还机灵得很。
    知道借一声“母亲”转移话题,才不至於让那些人察觉,对她在意的人动手!
    此时,草芽正抬起一双骨碌碌的黑瞳看著她,沈星染从中读到了无言的欢喜和……信任。
    她心中一阵动容。
    若真如她所言,那她正好藉此机会,给苏玉朦送上一份大礼!
    “你放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二房的人了。”
    话落,沈星染抬手招来霜娘。
    在她耳际吩咐了几声,霜娘以为小姐收拾房间为由先行告退。
    她的视线扫过刘二狗夫妻,“我记得陶娘子从前是在大嫂屋里做粗活的吧?”
    陶娘子有些愣神,惴惴不安开口,“確实是,难为二夫人记得老奴!”
    沈星染唇角轻勾,一脸和善,“既然草芽成了我的女儿,你们二位对她有养育之恩,日后可要多到清风苑来,也好让她继续尽孝,报答你们多年的恩情。”
    两人互视一眼,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我们把草芽当成亲生女儿,二夫人实在太抬举咱们了……”
    沈星染温声道,“待会儿还要给夫君烧楮钱,你们若是无事,就先去把东西都抬进来吧。”
    闻言两个人互看一眼,陶娘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询问,“那……不知那每口一百两的银子……”
    “我问过霜娘了,她说你们老家有十八口人,回头自己去帐房领一千八百两银票吧。”
    两人眼睛都直了。
    居然连老家的人头也算上了!?
    两人心花怒放,拜祖宗似伏跪在地,连连叩头,“多谢夫人抬爱!小的夫妻俩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顾津元死死盯著草芽那张酷似沈星染的脸,想到那是她与野男人私通生下的孽种,只觉厌恶难耐。
    他忍不住开口,“弟妹这么做,未免太草率了!”
    “这是夫君的遗愿,何来草率一说?”她拧眉抬眼,不解问,“多一双筷子罢了,难道大哥不愿让夫君安心地去吗?”
    “我——”顾津元欲言又止,目中却满是不忿。
    “简直荒谬!!”
    忽然,人群之后传来一声厉喝。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津元面色骤喜。
    “恭迎秦王殿下,拜见父亲!”
    宾客们自发让出一条道来,只见寧远侯顾平威与一个面如冠玉的锦袍男子匆匆而来。
    寧远侯年过四十,身形依旧伟岸,顾津元与他有五六分相似。
    而另一个人,就是寧贵妃所生的秦王了。
    寧贵妃姓顾,乃寧远侯的胞妹。
    自从宋詡绝嗣的事传开,知道皇上有意栽培秦王,寧远侯更是死死抱紧秦王的金大腿。
    他对著沈星染板起脸,“你掌管后宅多年,我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没想到阿元一走,你竟如此荒唐,要认一个贱奴为女,混淆我顾家血脉!”
    “我绝不同意!!”
    眾目睽睽之下,沈星染袖中双拳紧了又紧,嗓音沉冷,“所以,公爹的意思,也是兼祧两房?”
    她眼底清寒如霜的傲气,让寧远侯拧紧眉心。
    他没料到,刚刚丧夫,又被女儿拋弃,沈星染还能这么快维持冷静。
    “谨年军功赫赫,又与津元同出一胞,兼祧两房有何不好?”
    “你嫁入顾家七年,未能给阿元延续香火,如今他因你而死,你难道还不愿意为他尽这最后一分心吗?”
    沈淮確实生了个好女儿!
    只不过,她既然已经入了顾家的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註定要为他们顾家当牛做马,操劳一世!
    “沈星染,阿元为了你七年未曾纳妾,后宅空置,可你呢?”
    “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一声声怒叱,如箭矢般刺进沈星染的心窝。
    身侧,草芽的手还被她攥在掌心,感受到她的轻震,草芽有些无措地抬头,仰视沈星染挺得笔直的后脊。
    她好像……给母亲添麻烦了。
    “母亲,奴婢……”
    “你不是奴婢。”沈星染忽然侧首看她,郑重而严肃,“记住,你不是奴婢。”
    “从今以后,你叫蕊初,沈蕊初。”
    顾家怕混淆血脉,那就姓沈,反正不比姓顾的差。
    沈星染的话虽不是对著寧远侯说,却是实实在在打在寧远侯的脸上。
    他勃然大怒,“你要反了是吧!津元尸骨未寒,你就將女儿冠以沈姓,又不答应兼祧,是迫不及待想寡妇再嫁,另攀高枝?”
    他嗤笑冷哼,“原来,这就是你们沈家的教养!”
    “待明日上朝,我便问问沈太傅,到底是怎么教女儿——”
    “侯爷,本皇子有一事不明。”
    一直半靠在轮椅上垂目休憩的宋詡忽然哑著声打断了他的咄咄逼人。
    “侯爷刚刚说二公子是因二夫人而死,可二公子不是为了救本皇子才重伤不治的吗?”
    宋詡拨弄著佛珠,时不时轻咳几声,看著体虚气短,可眼底的凌厉不减。
    “为了他的救命之恩,本皇子特意求了父皇……追封他忠勇伯的爵位,父皇不但允了,还赏赐寧远侯府十万两黄金,锦布百匹。”
    “难道,是我们误会了?”
    寧远侯愣了下。
    皇长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还能收回不成!
    沈星染也幽幽开口,“大嫂,夫君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玉朦怔了下,“就,就是回京的路上遇到山匪,他让人都去保护大皇子,自己落了单……”
    被顾津元在身后推了一把,寧远侯才醒过神来,连忙解围。
    “犬子为救大皇子毙命,微臣虽然痛心,可只要大皇子安然无恙,犬子一条性命也算值当了。”
    他看了身后的秦王一眼,身板也挺直了些,“至於沈氏嘛,若不是她善妒,日日修书催促阿元回京,阿元也不至於將时间定的这么急,说到底,都是她这妇道人家不懂事……”
    “看来,不是本皇子误会,是侯爷误会了。”
    当著眾人的面,宋詡一字一句道,“回京的时间是本皇子亲自定下的,顾二公子一个五品员外郎,还轮不到他来安排行程。”
    此言一出,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顾芯。
    与顾津元向来交好的一个年轻官员忍不住开口求证,“可顾小姐刚刚明明是说,顾二公子是被沈星染催急了,才连夜出发的……”
    宋詡嗤笑,眼神骤冷。
    “你们这是为了一个满嘴谎话,不敬生母的丫头,在质疑本皇子?”
    瞬间,那官员扑通跪下,“小的不敢!”
    围观之人看著顾芯的目光不约而同多了一抹鄙视。
    这丫头小小年纪,嘴里可没一句真话啊!
    撞墙倒是演得挺逼真。
    太不孝了!
    难怪沈星染寧可认一个挑粪的丫头当女儿,也要將她过继到大房。
    顾芯读懂了那些不善的眼神,瞬间红了眼,下意识躲到苏玉朦身后。
    都怪爹出的餿主意,如今害她平白落了个污衊生母的污名!
    “娘……”
    “闭嘴!”苏玉朦叱了一声,“先跟庞嬤嬤回去,好好反省。”
    “……”
    顾芯满脸委屈,可也知道不能声张,扁著嘴不说话,下意识看向沈星染。
    若是从前,她总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自己。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像个傻子一样,无条件相信自己……
    可此时此刻,沈星染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仿佛不管自己说不说谎,都再也与她无关。
    她终於意识到。
    沈星染,自己喊了七年娘亲的人,是真的不要她了!
    心里像塌陷了一块似的,顾芯被庞嬤嬤半推著走了。
    “陈侍郎不过是求个真相罢了,皇兄何必嚇他,再说,顾芯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姑娘,遇到山匪受了惊嚇,语无伦次也是正常。”
    这时,从进门以来一直隔岸观火的秦王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温雅如春风和煦,盖过了眾人的窃窃私语。
    他看向沈星染,轻声而诚挚,“还请二嫂嫂节哀。”
    比起性格莫测,带著面具不愿以真容示人,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宋詡,秦王宋玉就如一个被精心雕琢过的璞玉,在人群中散发著乾净,透洁的光。
    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慕他,相信他。
    可早已看透顾氏一族的沈星染,却只觉得反胃。
    虚偽。
    就像他母亲寧贵妃一样。
    沈星染收敛了脸上的怒意,襝衽回礼,“多谢秦王殿下,有心了。”
    “怎么,三弟今日不是去兵部任职了吗?”宋詡嗓音微沉,“急匆匆赶过来,是故意要与我为难咯?”
    “大哥多心了。”秦王转向宋詡,“其实,今日不管是兼祧还是认养女,都是顾家的家事。”
    谈吐间彬彬有礼,进退得宜,“我觉得吧,咱们虽为皇室,却也不该把手伸的太长,皇兄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