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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殿审
    “卖国贼!!”
    人群中,一位刚正不阿的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寒琛破口大骂,“竟然为了皇位出卖国土!陆寒琛,你枉披人皮!你不得好死!”
    “臣附议!此等乱臣贼子,当千刀万剐!”
    “陛下!臣有罪!臣之前受了陆寒琛蒙蔽,竟以为他是沧海遗珠,臣亦有检举之功!”
    墙倒眾人推。
    原本那些看著陆寒琛势大、想要攀附从龙之功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爭先恐后地跳出来踩上一脚,生怕跟这个“卖国贼”沾上半点关係。
    “陛下!臣检举陆寒琛私吞军餉!两年前西山大营冻死士兵三十人,皆因棉衣內絮的是芦花!”
    “臣检举!陆寒琛强占民田,打死告状农户一家五口!”
    “臣检举……”
    一声声指控,如同利箭般射向陆寒琛。
    曾经威风凛凛的武安侯,此刻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陆寒琛瘫坐在地上,听著周围那些昔日对他阿諛奉承的人此刻恶毒的咒骂,整个人都在发抖。
    完了。
    全完了。
    他的皇位,他的权势,他的荣华富贵……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被骗的……”
    就在这时,一直昏死在一旁的沈玉姝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看到这幅眾叛亲离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陆寒琛那副落水狗的模样,脑中“嗡”的一声。
    “陆寒琛!你骗我!”
    沈玉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髮地扑向陆寒琛,尖厉地哭喊著:“你明明说你是皇子!你说只要我帮你拿到姐姐的嫁妆,帮你铺路,我就能当皇后!你这个骗子!你害死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留著长指甲的手在陆寒琛脸上乱抓。
    “滚开!贱妇!”
    陆寒琛本就心烦意乱,被她这一抓,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他暴怒之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玉姝脸上。
    “啪!”
    沈玉姝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血,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你也配怪我?”陆寒琛双目猩红,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他乾脆破罐子破摔,指著沈玉姝的鼻子骂道,“若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整日里在我耳边吹风,说你梦见我是真龙天子,说沈青凰挡了我的路,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这个贪慕虚荣的毒妇!是你害了我!”
    “我贪慕虚荣?”
    沈玉姝捂著红肿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她爱了两辈子的男人。
    前世他也是这般,一旦出事便將所有责任推卸给女人。
    她忽然癲狂地笑了起来,指著站在裴晏清身边的沈青凰,眼神怨毒:“是!我贪慕虚荣!可凭什么?凭什么她沈青凰生来就是真千金,生来就有一切!我不过是想拿回一点点属於我的东西,我有错吗?!”
    她爬向沈青凰,眼中既有嫉恨又有不甘,“沈青凰!你得意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裴晏清才是真皇孙?你看著我像个傻子一样跳进火坑,看著我把真正的真龙天子推给你……你这心肠何其歹毒!”
    “歹毒?”
    沈青凰看著脚下如疯妇般的沈玉姝,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浓浓的厌倦。
    她微微弯腰,用那双纤尘不染的绣鞋,轻轻踩住了沈玉姝想要抓她裙摆的手。
    “啊!”沈玉姝惨叫一声。
    沈青凰脚下用力,狠狠碾压著沈玉姝的手指,声音清冷如霜:“沈玉姝,路是你自己选的。前世你抢了我的婚事,今生你又抢。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非要捡这块烂肉当宝贝。如今吃出蛆来了,倒嫌噁心了?”
    “你……你……”沈玉姝疼得冷汗直流,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沈青凰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昭明帝,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神色虽恭敬,语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陛下,如今证据確凿。陆寒琛冒充皇嗣、通敌叛国;沈玉姝作为同谋,知情不报,助紂为虐。恳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
    昭明帝看著台下那一对互相攀咬的怨偶,又看了看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裴晏清,心中长嘆一声。
    他知道,今日之后,国公府——不,是裴晏清的威望,將在朝野上下达到顶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边站著一个沈青凰。
    “准!”
    昭明帝大袖一挥,厉声道:“来人!將逆贼陆寒琛、罪妇沈玉姝押入天牢!著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不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遵旨!”
    早已按捺不住的禁军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陆寒琛和沈玉姝。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太后!我是侯爷……”陆寒琛还在垂死挣扎。
    “唔!”
    云照嫌他聒噪,隨手捡起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顺手卸了他的下巴。
    沈玉姝则像是一滩烂泥,双眼无神地盯著裴晏清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错了……都错了……我本该是皇子妃的……我本该是皇后的……”
    隨著两人的被拖走,太庙广场上终於恢復了清净。
    风雪依旧。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道身影之上。
    裴晏清坐在轮椅上,玄色的大氅几乎与沈青凰的裙摆交融在一起。他微微仰头,看著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子。
    她的侧脸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又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
    “夫人。”
    裴晏清忽然伸手,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轻轻勾住了沈青凰垂在身侧的小指。
    沈青凰身形微顿,低头看他。
    只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算计和阴鷙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后的春水,只倒映著她一人的影子。
    “手怎么这般凉?”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心疼。
    也不管周围多少双眼睛盯著,裴晏清径直拉过她的手,塞进自己盖著狐裘的膝头,用掌心细细地暖著。
    “刚打了几只苍蝇,脏了手,自然就凉了。”沈青凰任由他握著,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以后这种脏活,让云照去做便是。”裴晏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正在擦拭佩刀的云照,“夫人只需站在我身后,看戏就好。”
    “站在你身后?”沈青凰挑眉,反手扣住他的脉门,似笑非笑,“世子爷身娇体弱,万一被风吹倒了怎么办?还是我护著你比较稳妥。”
    裴晏清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连带著两人交握的手都微微发颤。
    “好。”
    他反手与她十指相扣,紧紧地,仿佛要將两人的骨血都融在一起。
    “那便依夫人所言。这一世,便劳烦夫人,护我周全了。”
    “自然。”沈青凰昂首,目光扫视全场,那些原本还想上前攀谈或试探的大臣,在她凌厉的视线下纷纷低下了头。
    她推起轮椅,在万眾瞩目之中,一步步走向风雪深处。
    “回家。”
    “嗯,回家。”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朝文武那一颗颗还在剧烈跳动、久久无法平静的心。
    冬日的大殿之上,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透入骨髓的森寒。
    昭明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如山的罪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极致的愤怒被强行压抑后的徵兆。
    堂下,陆寒琛早已没了昔日不可一世的大將军威风。他那一身象徵荣耀的麒麟金甲已被剥去,只著单衣,披头散髮地跪在坚硬的金砖上,膝盖处渗出的血跡染红了地面。在他身旁,沈玉姝缩成一团,早已嚇得魂不附体,只会机械地颤抖。
    “好……好得很!”
    昭明帝猛地抓起那本厚厚的奏摺,狠狠砸在陆寒琛的头上,“朕一直以为你是沧海遗珠,是对朕那苦命大哥的补偿!没承想,朕是养了一头要吃人的恶狼!”
    奏摺稜角坚硬,陆寒琛额角瞬间崩裂,鲜血顺著眼睫流下,糊住了视线。他不敢擦,只能拼命磕头,咚咚作响:“陛下!臣冤枉!这一切都是误会!是有人陷害微臣!臣对大周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忠心耿耿?”
    一道清冷讥誚的声音在大殿侧方响起。
    裴晏清坐在轮椅上,膝盖上依旧盖著那条狐裘,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块令牌——那是从陆寒琛亲信身上搜出来的北狄通行令。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沈青凰,温声道:“夫人,他说他忠心耿耿。”
    沈青凰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人觉得遍体生寒。她缓步走到陆寒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条丧家之犬。
    “你的忠心,是指为了构陷前锋营赵老將军,不惜切断粮道,致使三千忠魂饿死在风雪谷?”
    沈青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之中。
    陆寒琛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极其隱秘之事,除了死人,不该有人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青凰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函,展示给昭明帝,“陛下,这是陆寒琛当年为了夺权,偽造赵老將军通敌信件的底稿,以及他与北狄大將阿史那私下交易的契约。赵家满门忠烈,却因他一己私慾,含冤莫白,全族流放!”
    “不仅如此。”
    裴晏清接过话头,语气淡淡,却透著掌控生死的漠然,“云照在查抄陆府时,在暗格中发现了一件做工『精良』的龙袍。陆大將军,你是嫌这一品军侯做得不痛快,想坐坐上面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