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星岛最深处的玄岩矿区,环境极其恶劣。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蚀性极强的毒瘴在狭窄幽暗的矿道里疯狂肆虐。哪怕是洞虚境的修士,如果没有阵法护体,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也会五臟六腑溃烂。更別提这里的矿石坚硬得如同太古玄冰,普通法器砍上去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矿洞最深处极其规律地迴荡。
敖凛光著膀子,高大雄壮的身躯上布满了汗水和刺目的泥污。曾经那象徵著妖界至尊的紫金龙袍早被剥了,现在他只穿著一条破烂的粗布长裤,半个身子浸泡在恶臭的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握著一把重达十万斤的特製玄铁法器矿镐,犹如一具不知疲倦的人形挖掘机,狠狠凿向面前的矿壁。
“快点!四號矿工,你今天没吃饭吗?別磨蹭!”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亡命徒监工站在高处,手里挥舞著带刺的雷光皮鞭,毫不客气地指著敖凛大声呵斥。放在半个月前,这名监工看到龙皇连头都不敢抬,但现在,这可是主母签了死契的底层苦力,地位还不如他这条看门狗。
敖凛没有发火,只是死死咬紧牙关,再一次重重挥下矿镐。
然而,挖矿的劳累只是最轻微的折磨。
矿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宿沉舟亲自布下的汲能阵纹。每当敖凛挥动一次矿镐,那些复杂的阵纹就会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犹如成千上万根无形的嗜血水蛭,狠狠扎进他的经脉,强行抽取他体內残存的真君境真龙之气。
“呃……”敖凛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跳。
被抽取的真龙之气顺著地底复杂的灵力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弃星岛核心的那座紫金防御塔,成为整个岛屿防御系统最稳定、最奢华的日常供能。
“看到了没有?这就叫活体电池!”几个巡逻的守卫在一旁窃窃私语,满脸震撼,“堂堂妖界龙皇,竟然被抽乾了本源给我们的防御塔供能,主母这手段,简直绝了!”
“活该,谁让他敢惹主母。”
听著这些嘲讽,敖凛喉咙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但他依然麻木地重复著挥镐的动作。他不敢停,停下就意味著会被扣除资源,会被赶出弃星岛。
就在这时,矿洞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大的骚动。
笼罩在矿道上方的浓重毒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强行破开,紫金色的玄光法则將这骯脏的地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主母驾到!”
监工和守卫们嚇得浑身一哆嗦,极其整齐地跪倒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怡寧一袭极其华贵的紫金软袍,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进矿区。她那张清美绝伦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高高在上,宛如俯瞰螻蚁的神明。
敖凛手里的矿镐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那双布满血丝的暗金色竖瞳瞬间亮起,犹如在绝境中看到了唯一的光。他眼巴巴地望著那个高不可攀的女人,胸膛剧烈起伏。
“寧儿……”他沙哑地呢喃著,下意识地想要走上前去。
“滋啦——!”
他刚迈出半步,脚下的奴隶契约阵纹就爆发出刺骨的血色闪电,將他死死钉在原地。那是法则的绝对压制,他连靠近她三步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触碰她的一片衣角。
就在他绝望地僵在原地时,三个男人的身影极其刺眼地出现在了姜怡寧的身侧。
“寧儿,这里的毒瘴太重,对你和孩子不好。”顾清寒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极其自然地走到姜怡寧身侧。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敖凛,问道境巔峰的纯阳剑意化作一道无形的护体屏障,將所有的脏污和刺鼻气味为姜怡寧彻底隔绝。
玉洛风从另一侧走上来,苍白的指尖端著一盏热气腾腾的极品安魂茶。他故意贴得极近,袖口若有若无地蹭过姜怡寧的手背,声音低沉而缠绵:“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这等污秽之地,连空气都是脏的,多看一眼都污了你的眼。”
宿沉舟则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冷冷瞥了泥水里的敖凛一眼,极其公事公办地对姜怡寧匯报导:“主母,今日深层矿区的產出不足预期。四號矿工的效率在下降,建议立刻削减他的资源配给,將每日的灵泉水换成普通的地下酸水。”
这三个男人一唱一和,故意在敖凛面前展现著他们能够近身的特权,在资源分配上更是毫不留情地暗中使绊子。
修罗场的排挤在这一刻升了级。
敖凛看著顾清寒那几乎贴在姜怡寧身上的手臂,听著宿沉舟要断他灵泉水的话,眼眶瞬间变得猩红。
姜怡寧没有理会敖凛,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按规矩办。效率跟不上,就不配用好东西。”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
她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和恐慌,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敖凛骨子里的偏执。
“寧儿!看我!”
敖凛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不甘的惊天怒吼。为了博取姜怡寧的一个眼神,他突然陷入了彻底的癲狂!
他根本不顾及体內乾涸的经脉,疯狂压榨自己那残破不堪的真君境真龙之体。双臂上的肌肉极其夸张地高高隆起,金色的龙鳞因为用力过度而寸寸崩裂,滚烫的龙血顺著肌肉的纹理疯狂淌下,混入泥水之中。
“轰!轰!轰!”
沉重的玄铁矿镐在他手中化作了看不清的残影。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台失控的绞肉机,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力量!
坚硬无比的玄岩矿壁在他不眠不休的疯狂挥舞下,竟然如同脆弱的豆腐般,大片大片地崩碎剥落。
石块成吨成吨地掉落,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矿区死寂一片。
那名亡命徒监工手里的雷光皮鞭直接掉进了泥水里,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十倍!老天爷啊!他一个人的挖掘效率,竟然瞬间翻了十倍!”
周围的守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覷,全都被这股玩命的架势震撼得头皮发麻。
顾清寒等三大男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姜怡寧终於停下了脚步。她缓缓回过头,清冷的眼眸落在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在疯狂抡矿镐的男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资本家极其满意的光芒。
然而,还没等姜怡寧开口说话,矿道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衣衫襤褸、满身是伤的妖界长老会使者,歷经千辛万苦,不知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才买通了外围的黑市守卫,跌跌撞撞地找进了这片深层矿区。
当他们看到泥水里那个光著膀子、浑身是血在挖矿的男人时,这几名平日里在妖界呼风唤雨的长老瞬间崩溃了。
“扑通!”
几名使者极其悲愤地跪倒在骯脏的泥地里,痛哭流涕地朝著敖凛爬了过去。
“龙皇陛下!您怎么能受这种屈辱啊!您是妖界的至尊啊!”
“陛下!龙宫群龙无首,各方势力正在疯狂瓜分我们的地盘,我们的大局濒临崩溃啊!”
一名大长老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求您跟我们回去主持大局吧!妖界不能没有您啊陛下!”
这悲痛欲绝的哭喊声在矿道里迴荡。
若是换做以往,敖凛定会龙顏大怒,为龙宫的危机而挺身而出。但此刻,听到这些话,他非但没有半分感动,脸色反而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极其惊恐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姜怡寧。
如果因为这群不知死活的废物跑来闹事,惹恼了姜怡寧,导致自己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赶出弃星岛,那他连这最后留下挖矿的资格都没了!
“闭嘴!”
敖凛眼底凶光毕露,暴怒到了极点。他生怕这群人惹恼姜怡寧导致自己被赶走,他抄起沉重的矿镐,眼神凶狠,毫不犹豫地將几名妖界使者全部砸飞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