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姜雷只觉得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啪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他刚要爬起来,就发现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多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那是被人用树枝划出来的。
顺著痕跡往前看,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幅简陋却精妙的图案。
那是……小人舞剑图?
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却將灵力的运行路线、脚步的落点、发力的技巧画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最后那一点,直指他刚才摔倒的原因——重心不稳。
姜雷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
姬凌霄背对著他坐在巨石上,手里还捏著一根断掉的树枝,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尖都在微微颤动。
姜雷又不傻。
他看了看地上的图,又看了看那个装模作样的背影,嘴巴撇了撇。
“哼,谁稀罕。”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偷偷瞄了一眼那几幅图,然后试著按照图上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脚步。
重心下沉,灵力回收。
再出剑。
“嗡——”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沉闷的风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越的剑鸣!
断剑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淡紫色的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姜雷眼睛亮了。
这感觉……好顺畅!
灵力不再滯涩,那种全力施展却打在空处的无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感。
他又试了一次。
更顺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剑招!
姬凌霄虽然背对著他,但神识却一直笼罩著这片区域。
听到那声清越的剑鸣,他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
“脚步再轻点,你是大象吗?”
他头也不回,冷冷地扔出一句。
姜雷动作一僵,狠狠瞪著他的后脑勺:“要你管!”
但下一剑刺出时,落脚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像是一只灵巧的猫。
姜怡寧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手里拿著一颗刚摘的野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著,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
这男人,还真是……彆扭得可爱。
嘴上喊著不行,行动上倒是诚实得很。
这就是所谓的“云养娃”?
“大宝。”姜怡寧突然开口。
姜雷立刻收剑跑过来,一脸乖巧:“娘亲,怎么了?”
“饿不饿?”姜怡寧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不饿。”姜雷摇摇头,然后凑到姜怡寧耳边,压低声音告状,“那个坏人好烦,一直在那边指指点点。”
姜怡寧瞥了一眼不远处竖著耳朵偷听的某人,故意提高了声音:“既然觉得烦,那就不理他,反正他也就是个外行,懂什么剑法。”
姬凌霄捏著树枝的手指猛地一紧,树枝“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外行?
他凌霄剑尊要是外行,这世上就没內行了!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嘛……”姜怡寧话锋一转,“有些东西,白学白不学。”
“既然有人上赶著当免费教头,咱们为什么要拒绝?把他肚子里的货掏空了,再一脚踹开,岂不是更划算?”
姜雷眼睛一亮,崇拜地看著娘亲:“娘亲说得对!这就是……你以前说过的坑爹?”
姜怡寧忍住笑,摸了摸儿子的头:“聪明。”
姬凌霄:“……”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母子俩,是真没把他当外人啊。
尤其是那个“坑爹”,听著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餵。”
姜雷噔噔噔跑到姬凌霄身后,手里还拿著那把断剑。
姬凌霄没回头,继续维持著高冷的人设:“干什么?”
“这个动作我有点不舒服,你再画一遍。”姜雷理直气壮地指著地上一处被风沙吹得有些模糊的图案。
那语气,仿佛在使唤自家僕人。
姬凌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堂堂剑尊,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使唤过?
“我不画。”他冷冷拒绝,“自己悟。”
“哦。”
姜雷也不纠缠,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著:“娘亲说得对,果然是个半吊子,估计自己也没弄明白,怕露馅……”
“回来!”
姬凌霄猛地转身,黑著脸抓起一根新的树枝。
“看好了!这招『雷霆万钧』的关键在於腰腹发力,不是靠手腕!你那是绣花呢?”
他在地上唰唰唰又画了几笔,线条凌厉,力透沙石。
姜雷看著地上的新图,嘴角偷偷咧开一个得逞的笑容。
哼,这坏人,还挺好激將的嘛。
这一天,戈壁滩上时不时响起一大一小的爭吵声。
“蠢货!手抬高点!”
“你才蠢!明明是你画得太丑我看不错!”
“再顶嘴这招我不教了!”
“不教就不教,我有娘亲!”
“你娘懂个屁的剑!”
“不许说我娘!看剑!”
虽然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时不时还要动手比划两下,但姜雷的剑法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那种原本只是依靠本能施展的粗糙剑招,正在被一点点打磨,逐渐显露出属於“太上忘情剑意”雏形的锋芒。
日落时分。
姜雷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虽然浑身是汗,但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看著手中的断剑,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姬凌霄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看著夕阳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孩子……悟性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若是能带回宗门好好调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
“剑尊大人辛苦了。”
姜怡寧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递过来一个乾巴巴的硬饼子。
“这是今日的束然费,您慢用。”
姬凌霄看著那个能砸死人的硬饼子,嘴角抽搐。
他费心费力教了一天,就值这一个破饼?
“我不饿。”他冷著脸拒绝。
“哦,不吃算了。”
姜怡寧毫不犹豫地收回手,把饼子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正好我也饿了。”
姬凌霄:“……”
他看著这女人毫无形象的吃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偷偷观察他的小崽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还真要把坑爹贯彻到底?
可偏偏……
看著姜雷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他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都发不出来。
“剑招虽然会了,但心法还要配合。”
姬凌霄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姜怡寧嚼饼的动作一顿,挑眉看著他:“怎么?还要继续送货上门?”
姬凌霄没理她,只是盯著姜雷,语气生硬:“今晚我在巨石后等你,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造化。”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背对著两人坐下,再也不发一言。
姜雷看看娘亲,又看看那个孤寂的背影,小声问道:“娘亲,我去吗?”
姜怡寧咽下嘴里的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心法?
那可是凌霄剑宗的不传之秘。
这老男人还真是下血本了。
“去。”姜怡寧摸了摸儿子的头,笑容灿烂。
“为什么不去?送上门的鸭子,不吃白不吃。”
“而且……”
她看著姬凌霄的背影,声音轻了几分。
“既然他想当这个免费的垫脚石,那就让他当个够。”
想抢儿子?
门都没有。
但这身本事,必须得留下!
只是还没等夜幕降临,天边一个人影快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