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城最顶级的酒楼,“天香楼”。
一间雅致的静室內,檀香裊裊。
楚书文坐在末座,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时不时看向对面的女子,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怨毒,更多的却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姜怡寧安然坐著,怀里抱著姜雷。
她对满桌的珍饈看也未看,只是用一双白玉筷,慢条斯理地为姜雷夹著一些切碎的灵果。
姜雷面无表情地吃著,一双紫金色的眼瞳,偶尔会抬起,扫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令郎,果真不凡。”
楚景澜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含笑开口,目光落在姜雷身上。
“寻常孩童,尚在牙牙学语,令郎却已神光內敛,气度自华。”
姜怡寧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为人母的骄傲,又带著一丝谦卑。
“先生谬讚了。”
“这孩子只是……早慧些罢了。”
楚景澜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让人看不真切。
“何止早慧。”
他语气温和,话语却如刀锋。
“我观令郎根骨,天生雷体,身负剑意,这等天赋,可不是一句『早慧』能解释的。”
“想必,令郎的父亲,定是哪位惊才绝艷的剑道高人吧?”
来了。
姜怡寧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她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算计,声音里带上了一抹黯然。
“先生说笑了。”
“我儿,没有父亲。”
“他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罢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砰!”
楚书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姜怡寧!你还要不要脸!”
“你跟野男人生的孽种,也敢带到小叔面前来!”
姜怡寧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楚景澜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书文。”
他淡淡地开口。
楚书文身体一僵,纵有万般不甘,还是愤愤地坐了回去。
“是在下失言了。”
楚景澜朝著姜怡寧歉意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只是在下十分好奇,姑娘一介女流,带著孩子,是如何在这混乱之城立足的?”
“毕竟,这里可不是善地。”
“运气好罢了。”
姜怡寧答得滴水不漏。
“初来时,遇到些不开眼的匪徒,被这孩子惊走了,后来便无人敢惹了。”
她將一切都推到了姜雷身上,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依靠儿子才能苟活的柔弱母亲。
楚景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对著姜怡寧遥遥一敬。
“姑娘的风采,让在下心折。”
“不如,说出你真正的来歷与依仗。”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不再是温和的清朗,而是带著一种言出法隨,直抵神魂的宏大与威严。
“本座,可为你与令郎,寻一个更好的去处。”
儒道真言。
这四个字,如同天道敕令,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入姜怡寧的识海。
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眼前温文尔雅的男人,身影变得无比高大,仿佛化作一尊执掌天地法理的圣人。
他的声音在她的神魂中迴响,诱导著她,命令著她,让她將所有的秘密都和盘托出。
就在姜怡寧心神即將失守的剎那。
“嗡!”
她丹田之內,那截一直安静蛰伏的万灵神木,猛地一震。
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神性气息,从枯枝上甦醒。
神木的根须,在她识海中舒展开来,轻易便將那股侵入的儒道真言之力,吞噬得乾乾净净。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摇了摇枝椏,传递出一股更加强烈的渴望。
——不够!还要!
姜怡寧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她心臟狂跳,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好强的手段。
若非有神木护持,只这一句,自己便会沦为对方的傀儡。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还要危险百倍。
也……更让她垂涎。
姜怡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也跟著摇晃起来。
“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她像是喝醉了酒,说话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楚景澜看著她的反应,镜片后的眼眸中,浮现一抹讶异。
挡住了?
竟然有人能挡住他的儒道真言?
虽然他的力量只用了一成不到,但那也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能够抵挡的。
她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
姜怡寧身体一软,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朝著他的方向,直直倒了下去。
楚景澜下意识地伸出手,將那具温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女子身上那股独特的,混杂著草木清气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尖。
很特別的香气。
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无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然探出了一截淬炼得锋利如刀的指甲。
就是现在!
姜怡寧心中默念,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
目標,是他手腕上那条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触感並未传来。
她的指甲,像是划在了一块最坚硬的万年玄铁之上。
“噌”的一声轻响。
別说划破皮肤,就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反而震得她自己的指尖一阵发麻。
姜怡寧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
他身上有护体罡气,而且品阶极高,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破防。
“姑娘。”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
“投怀送抱,可不是这么个投法。”
楚景澜搂著她,低下头,俊雅的面容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金丝眼镜,正饶有兴味地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装。
“还是说,姑娘对我这身皮囊,也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