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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態度异常
    “你爸和你爷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瞬间將华韵从那短暂的温暖中,又拉回了现实。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分。
    华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带著一丝孩童般的无措。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目光有些闪躲地垂落,落在了床单上那朵洗得发白的碎花上。
    “爸那个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要是知道我……,他怕是会直接抄著扁担衝过去。”
    那绝对是华树能干得出来的事。
    “还有爷爷……”
    提到爷爷,华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为难和苦涩。
    “周爷爷……就是周宴瑾的爷爷,跟咱们爷爷是几十年的老战友,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周爷爷这次过来,爷爷他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天天拉著人家说话下棋。”
    “要是让他知道,他最宝贝的孙女,跟人家最看重的孙子,有……有这么一桩事……”
    “我怕爷爷他……他会觉得没脸见老战友,更怕他气坏了身子。”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两个老爷子的情谊,像一张无形的网,將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家庭,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旦真相揭开,那將是何等尷尬与难堪的局面。
    李桂芬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光想著女儿受的委屈了,倒是把这层错综复杂的关係给忘了。
    这事儿,確实不能硬来。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什么都自己憋著。”
    始终没再说话的华奶奶,此刻却伸出手,心疼地戳了一下孙女的额头。
    “你爸那牛脾气是犟,可他也最疼你。”
    “你爷爷是爱面子,可他更分得清里外。”
    “天大的事,还能大得过自家的亲孙女,亲重孙吗?”
    老人家一锤定音。
    她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这都不是事儿的篤定。
    她挺直了那有些佝僂的腰板,甚至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行了,这事儿你就先別管了。”
    “先別急著跟他们说,让他们再安生两天。”
    “过两天,我跟你妈,找个合適的时机,先给你爸透个风。”
    “至於你爷爷那边……”
    华奶奶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去跟他说。”
    “他要是敢吹鬍子瞪眼,看我不拧他的耳朵!”
    老太太这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狠话,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凝重的气氛。
    李桂芬也立刻附和道:“对!你奶奶出马,一个顶俩!你爷爷最听你奶奶的话了!”
    看著一唱一和的婆媳俩,华韵那颗悬著的心,终於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这个夜晚,註定无眠,却不再是因为痛苦和恐惧。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欞,洒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时,这种变化便以一种不动声色却又无比清晰的方式,瀰漫开来。
    一切看似如常。
    灶房里依旧飘出李桂芬熬煮的米粥香气,混著新烙的葱油饼的味道,是白溪村最寻常不过的烟火人间。
    然而,当周宴瑾坐在桌前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李桂芬给他盛粥的动作依旧麻利,青花瓷碗稳稳地放在他面前,却没有了前两天那句热络的“宴瑾,多吃点”,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收敛得乾乾净净。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属於待客之道的,最基本的礼貌。
    客气,却疏离。
    周宴瑾端起碗,温热的米粥顺著喉咙滑下,暖意却未能抵达心底。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恰好对上华奶奶的视线。
    老太太正用小勺子一点点给孩子餵著鸡蛋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重孙身上。
    可周宴瑾知道,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里,藏著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里面有掂量,有观察,甚至……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於长辈对晚辈的埋怨。
    怪他,让她的孙女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周宴瑾的心,微微一沉。
    他几乎可以断定,华韵昨晚,已经对她们坦白了。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却比他想像的来得更快。
    他没有点破这层微妙的窗户纸。
    相反,他將姿態放得更低。
    “阿姨,这饼烙得真香。”他由衷地讚嘆道,声音谦逊温和。
    李桂芬“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算是回应。
    她转身又去忙活,那背影里,透著一股刻意的冷淡。
    早餐过后,华韵送几个孩子去幼儿园,周宴瑾很自然地跟了过去,目送著孩子上校车。
    奶奶她们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兴师问罪,而是用这种最朴素,也最磨人的方式,来观察他,考验他。
    看看他,究竟有多少耐心和诚意。
    送完孩子回来的周宴瑾主动干活。
    李桂芬在厨房洗碗,他便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抹布帮忙擦乾。
    “阿姨,我来吧。”
    华奶奶要起身去拿老花镜,他眼疾手快地先一步递到老人家手上。
    “奶奶,给您。”
    面对两位女性长辈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他用最谦恭有礼的行动,一点点地,试图消融那层坚冰。
    这份异样的气氛,在院子里持续了两天。
    女人们心知肚明,周宴瑾洞若观火,只有家里的两个男人,被蒙在了鼓里,看得是一头雾水。
    华木头,也就是华爷爷,最先沉不住气。
    这天傍晚,他瞅著老伴在院门口择菜,便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似的。
    “老婆子,你过来,我问你个事儿。”
    华奶奶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你前几天,不还一个劲儿地夸宴瑾那孩子哪哪都好吗?”
    华木头满脸费解,指了指屋里的方向。
    “怎么这两天,你跟儿媳妇两个人,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我看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懂礼貌,会来事儿啊。”
    他实在想不通,这家里女人的脸,怎么说变就变了。
    华奶奶手上的动作一顿,將一根择掉的烂菜叶子,重重地丟进了脚边的簸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