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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孩子爸爸呢?
    她的声音,像是一片被风吹乾的枯叶,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脆弱的沙沙声。
    周宴瑾没有立刻回答。
    在这凝固的空气中,周宴瑾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却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站起身。
    动作优雅而从容,没有一丝烟火气。
    高大的身影,瞬间將华韵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带来一股无形的、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华韵紧绷的神经上。
    嗒。
    嗒。
    嗒。
    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一下下,撞击著她脆弱的心房。
    华韵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块僵硬的铁板。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属於他身上的、清冽的雪鬆气息,正隨著他的靠近,一点点侵占她周围的空气,让她无处可逃。
    终於,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她身后,约莫两步远的地方。
    一个极具分寸感,却又带著绝对掌控力的距离。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
    沉默,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一寸寸,凌迟著华韵的意志。
    她攥紧的拳头里,已经满是湿冷的汗意。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应对方案都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化为泡影。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时,他那低沉的、如同大提琴般悦耳的嗓音,终於再次响起。
    “请问,我休息的房间在哪里?”
    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像是在问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
    华韵猛地一怔。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质问,逼迫,摊牌,甚至是嘲讽。
    唯独没有想到,他叫住她,只是为了问这个。
    那股积蓄在胸口的巨大恐惧和紧张,像是被瞬间戳破的气球,猛地泄了气。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东……东厢房。”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因为紧绷后的鬆弛,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劳烦带路。”
    周宴瑾的语气客气得无可挑剔。
    华韵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股气息,滚烫而压抑。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打了一场硬仗,浑身都有些脱力。
    “……好,周总请跟我来。”
    她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过身,僵硬地迈开了步子。
    她依旧不敢抬头看他,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脚下那一方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上。
    她领著他,穿过庭院,走上迴廊。
    一前一后。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始终保持著那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影隨形。
    廊下的灯笼,散发著橘黄色的暖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某一刻,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东厢房是整个院子里最清静的房间。
    华韵早上特意打扫过,换上了全新的床单被套,还点燃了有安神效果的薰香。
    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
    “周总,就是这里了。”
    她侧过身,垂著眼,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里面的东西都是新换的,您看看还缺什么,我……我再去拿。”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说完,她就准备转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脚跟刚刚转动。
    “华小姐。”
    那道魔咒般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华韵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的手,还维持著准备离开的姿势,指尖距离冰凉的门框,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周宴瑾並没有进屋。
    他就站在门口,一半身体隱在门外的阴影里,一半身体沐浴在屋內的暖光下。
    光影將他的脸分割得明暗交错,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她。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在院子里那般疏离客气。
    而是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锁定。
    华韵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周宴瑾的视线,在她紧张得有些发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薄唇轻启。
    “你的三个孩子,很可爱。”
    他说的不是“那些孩子”,也不是“那三个小傢伙”。
    而是,“你的三个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华韵刚刚勉强平復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惊恐的涟漪。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华韵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理智。
    她强迫自己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谢谢周总夸奖。”
    她的声音乾涩无比。
    周宴瑾对她这僵硬的反应视若无睹。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底的神色幽深难辨,像是藏著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这微小的动作,却让华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充满防备的细节,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良久。
    就在华韵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逼疯的时候,他终於再次开口。
    那声音,比刚才还要轻,还要平淡。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插进了她最脆弱的软肋。
    “孩子的爸爸呢?”
    轰——
    华韵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血色,从她的脸上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混乱。
    怎么办?
    要怎么回答?
    说他死了?
    说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早就消失了?
    不,不行。
    以周宴瑾的能力,只要他想查,任何谎言都会被轻易戳穿。
    到时候,只会让她显得更加狼狈,更加不堪。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眼中的惊恐再也无法掩饰,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鹿,脆弱又无助。
    看著她这副快要碎裂的样子,周宴瑾的眸色,似乎又沉了几分。
    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
    他就那样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最终,华韵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他们……”
    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絮。
    “没有爸爸。”
    说完这五个字,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再也无法承受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她猛地转过身。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
    几乎是踉蹌著,仓皇地,从他身侧冲了出去。
    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周宴瑾没有拦她。
    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那个纤细的身影带著一阵慌乱的风,从他身边逃离。
    他静静地站在客房的门口,目光追隨著那个消失在迴廊尽头的、狼狈的背影。
    许久。
    他缓缓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
    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有什么复杂难明的情绪,一闪而过。
    最终,归於一片沉寂。
    他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没有爸爸?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