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落下。
斗兽坑里的九十九个魔族精锐同时动了。
他们像早就排练过一样,分成三层。
最外层三十人扑向雷极残魂控制的白髮老头,中层二十七人封锁走位,剩余人原地蓄势,魔纹在皮肤下亮起。
这不是乱杀。
这是军阵。
看台上,赤鳶挑起眉。
“这一批质量不错。”
她抬手捲起一缕粉雾,轻轻一吹。
粉雾在半空凝成坑底画面。
“雷极,你那老头要被撕了。”
陈宇双手扶著黑铁栏杆,没说话。
云鹤站在他身后,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坑里那个“老头”是谁。
雷极本人。
也知道这场试炼真正的操盘者是谁。
所以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雷极要是演不好,大人会不会连他一起扣绩效?
坑底。
白髮老头站在原地。
雷极残魂透过这具八阶躯壳,看著扑来的魔族精锐,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屈辱。
他堂堂十阶仙君,被夺肉身,被关识海,现在还要给仇人打工。
更离谱的是,陈宇刚才在他识海里留下一句话。
“打得漂亮点,本座要看教学录像。”
雷极差点当场疯了。
但他不敢不打。
因为识海里那个马桶旁边的紫金锁链,还在他神魂根部勒著。
第一名魔族衝到面前。
此人双臂覆盖黑鳞,指骨如刀,直取老头咽喉。
雷极眼底雷光一闪。
他只动了半步。
左脚斜踏。
肩膀下沉。
黑鳞魔族的手刀擦著他耳边过去。
下一瞬,雷极一指点在对方腋下第三根肋骨。
咔。
魔气断流。
那魔族身体一僵,还没倒下,雷极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
手刀反插。
噗!
第二个衝上来的魔族被自己同伴的手掌贯穿胸口。
血喷在老头脸上。
雷极脸色更难看了。
“不错。”
他在心底同步记录。
十阶意识对战局的判断,確实值钱。
同样一具八阶身体,在他手里是莽夫衝锋,在雷极手里就是精密机器。
敌人抬肩,雷极已经知道对方下一招。
敌人换气,雷极已经卡住对方灵力节点。
这才叫代练。
坑底战局开始变形。
三十个围攻者没有碰到老头的衣角,反而在十几个呼吸內倒下七人。
每一个倒下的人都没死。
但都失去了战斗力。
断关节,封经脉,震魔核。
乾净。
省力。
赤鳶坐直了身体。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老头不对。”
陈宇侧头看她。
“哪里不对?”
赤鳶盯著坑底。
“八阶初期,不该有这种眼力。”
她舔了舔指尖的灵果汁。
“这不是天才,这是老怪。”
陈宇淡淡道:“所以我赌他贏。”
赤鳶噎了一下。
云鹤低头。
他不敢笑。
坑底。
雷极已经被逼到斗兽坑边缘。
剩余魔族发现硬冲无用,立刻改变策略。
十几道魔气锁链从地下钻出,缠向他的脚踝。
半空中,三名半步八阶同时咬破舌尖,喷出本源魔血。
魔血化作三尊狰狞兽影,从三个方向压下。
雷极眼神一沉。
这群魔族確实难缠。
单体境界不高,但配合极狠。
他们不是想贏。
他们是习惯了用同伴的命换胜利。
雷极右脚一踩。
八阶躯体爆发出极限力量。
地面裂开。
他没有躲兽影,反而主动冲向最左侧那尊。
“蠢货!”
有人冷笑。
兽影张口,將老头吞入腹中。
下一刻。
兽影背部鼓起。
一道手掌从里面撕开魔气。
雷极从兽影体內衝出,白髮披散,右手抓著一颗跳动的魔核虚影。
他五指收紧。
砰!
兽影炸碎。
反震波横扫半个斗兽坑。
七名魔族被掀翻。
雷极没有停。
他借著衝击力倒飞,后背撞向第二尊兽影。
在碰撞前一瞬,他身体贴地滑行,避开兽口,双指併拢,刺入兽影下顎。
再一挑。
第二尊兽影从中裂开。
第三尊兽影扑下时,雷极已经抓起一条魔气锁链,缠住兽影脖颈。
转身。
拧腰。
砸!
轰!
兽影被砸进人群。
斗兽坑震了一下。
看台上的黑铁护栏发出响声。
赤鳶站了起来。
她身后两个炉鼎壮汉依旧面无表情,可眉心血印却闪了一下。
赤鳶没有注意。
陈宇注意到了。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炉鼎,又看向坑底被打残却没有死去的魔族。
血印。
控制神智。
筛选耗材。
长生殿这套系统,比他想的还完整。
陈宇指尖敲了敲栏杆。
“云鹤。”
“属下在。”
“血印凝聚时,谁掌控?”
云鹤立刻道:“血魔窟阵法先凝血印,再由刑罚堂审核,最后送往长生殿魂库备案。”
“魂库?”
陈宇笑了。
“好地方。”
云鹤心里一凉。
他听懂了。
大人看上魂库了。
坑底角落。
梵天终於睁开了眼。
他盯著雷极操控的老头,脸色沉了下来。
“不对。”
这个老头的身法太熟。
不是招式熟。
是那种掌控战场的习惯,像极了仙界老狗。
但他身上又没有仙魂气。
更古怪的是,看台上的雷极,气息也不对。
梵天抬头看向陈宇。
两人的目光隔著血色穹顶碰了一下。
陈宇顶著雷极的脸,冲他扯了扯嘴角。
梵天心头一跳。
这个眼神。
他见过类似的。
在父尊身上。
那不是强者看弱者。
是猎人看货物。
梵天立刻低头,继续装虚弱。
陈宇眯了眯眼。
“那个白脸小子,挺能藏。”
赤鳶笑道:“我说了,他適合当炉鼎。”
“你不配用他。”
陈宇平静道。
赤鳶脸色一冷。
“雷极,你今天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陈宇转头看她。
“难听?”
“难听就不要听。”
赤鳶愣住。
下一秒,她笑出了声。
“雷极,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陈宇皱眉。
什么玩意?
这还是个抖m?
云鹤头皮发麻。
完了。
难道又要炸一个同僚?
可赤鳶没有继续。
因为坑底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雷极残魂彻底放开了十阶战斗意识。
他不能用十阶法力,却能用十阶经验。
八阶躯壳被他压榨到极限。
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最省力的位置。
每一次移动,都让两名敌人的攻击互相撞上。
九十九个魔族精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拆开。
倒下。
再倒下。
血魔窟里,呼吸声越来越重。
最后还站著的,只剩四个人。
三个半步八阶。
以及角落里的梵天。
雷极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陈宇。
他的眼神在骂人。
陈宇读懂了。
意思大概是:够了吧?老子已经打完卡了。
陈宇抬起手,指向梵天。
“还有那个。”
雷极残魂一僵。
梵天也一僵。
他慢慢抬头,脸上那点病弱消失了。
“我不想打。”
梵天开口,声音很轻。
这是他进入血魔窟后说的第一句话。
陈宇笑了。
“血魔试炼,不打就死。”
梵天看著他。
“这是长生殿的规矩?”
“不。”
陈宇按住护栏,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是我的规矩。”
梵天沉默片刻。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七阶皮套开始裂开。
一缕粉黑色魔气从裂缝中钻出。
赤鳶瞳孔一缩。
云鹤张大嘴。
坑底所有还清醒的魔族,竟在同一时间低下了头。
不是恐惧。
是血脉本能。
梵天抬手,撕掉半张人皮。
皮下露出一张年轻到近乎妖异的脸。
眉心处,一枚六瓣魔莲缓缓浮现。
赤鳶失声道:“六欲魔莲印!”
云鹤差点跪歪。
真货!
六欲魔主的真血后裔!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