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仙君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宣布一只螻蚁的死刑。
隨著云鹤仙君的话音落下,两名身材魁梧的仙兵立刻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寒光闪烁的锁魂链,大步朝著陈宇分身走来。
按照常理,任何一个刚刚经歷过九死一生扛过雷劫、满怀希望飞升上界的下界修士,在听到“搜魂”这两个字,又面对如此恐怖的阵仗时,绝对会嚇得双腿发软,要么痛哭流涕地求饶,要么奋起反抗然后被瞬间镇杀。
毕竟搜魂之术霸道无比,一旦被施展,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云鹤仙君那双冷酷的眸子微微眯起,准备欣赏这个下界老头恐惧绝望的表情。在接引池这个暗无天日的秘密据点里,折磨並抽乾这些下界爬上来的天才,是他漫长仙界岁月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两名仙兵已经走到了陈宇分身面前,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锁魂链宛如毒蛇般猛地窜出,直接朝著陈宇分身的琵琶骨扎了过去。
就在锁魂链即將刺穿血肉的千钧一髮之际。
“哈哈哈哈!”
一阵极度猖狂、甚至透著一种神经质般的冷笑声,突然在寂静的接引池內炸响!
这笑声中没有半点对十阶仙君的敬畏,反而充满了浓浓的讥讽与狂傲。
伴隨著笑声,陈宇分身原本佝僂的腰背猛然挺直!一股属於八阶巔峰的恐怖气场,夹杂著陈宇本尊独有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道戾气,毫无保留地以陈宇分身为中心轰然爆发!
“砰!砰!”
那两名企图上前擒拿的仙兵根本没有防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悍气场当胸撞上。虽然仙兵修为不弱,但陈宇分身的根基何等深厚,这一下直接將两名仙兵震得连退数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上百名仙兵面面相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刚从下界爬上来的泥腿子,竟然敢在十阶仙君面前动手?这老头是不是被雷劫劈坏了脑子,活得不耐烦了?
陈宇分身猛然收住笑声,那双原本偽装得浑浊的老眼,此刻爆射出令人胆寒的精芒。他非但没有藉机逃跑,反而向前迈出一步,右臂抬起,手指径直指著云鹤仙君的鼻子!
“放肆!”
陈宇分身的声音如滚滚春雷,在接引池上空来回激盪,不仅没有丝毫飞升者的惶恐,反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气焰。
“瞎了你的狗眼!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陈宇分身怒目圆睁,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了那两名仙兵的脸上,“老子是魔族的人!是奉命潜入仙界的圣族高层!就凭你们这群低贱的长生殿看门狗,也配搜本我的魂?!”
此话一出,整个接引池的空气瞬间凝滯。
那两名刚站稳脚跟的仙兵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就连那上百名见惯了生死的仙界精锐,此刻也都像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老头说什么?
他说自己是魔族?还说自己是圣族高层?
那问题来了,能飞升到他们这里,不是魔族还能是仙不成?
短暂的死寂过后。
云鹤仙君並没有像仙兵那样陷入震惊,他的脸色反而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一股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刺骨杀意,从云鹤仙君体內疯狂涌出,直接锁定了陈宇分身。
“荒谬至极。”
云鹤仙君死死盯著陈宇分身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冰冷残忍的嗤笑,语气森寒如千年玄冰,“下界来的螻蚁,你以为本君是三岁小孩吗?你要真是魔族,会蠢到自己大声嚷嚷说自己是魔族吗?”
云鹤仙君活了上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诡计没识破过。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老头绝对是下界螻蚁偽装的人,知道一旦被搜魂必死无疑,所以故意编造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谎言,试图扰乱视听拖延时间。
可惜,这种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錚——”
一声清脆刺耳的剑鸣。
云鹤仙君腰间的仙剑瞬间出鞘,剑身之上流转著令人绝望的十阶毁灭法则。周围的仙气在这剑光的映照下,直接被绞成了虚无的真空。
云鹤仙君握著仙剑,一步步走向陈宇分身,每走一步,接引池地面的白玉砖便寸寸碎裂。
“哪里来的下界土鱉,竟敢用如此拙劣的藉口诈骗本君?还敢自称圣族高层?”云鹤仙君脸上的杀意不再掩饰,剑锋已经抬起,直指陈宇分身的眉心,“本君现在就成全你,將你剁碎了扔进虚空,餵那些连骨头都不吐的噬空虫!”
十阶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足以將星辰一分为二的恐怖匹练,夹杂著云鹤仙君的雷霆之怒,毫不留情地朝著陈宇分身的头颅狠狠劈下!
剑气还未临体,陈宇分身周围的空间已经彻底崩塌,这一剑,云鹤仙君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十阶仙君的含怒一击,威力何等恐怖。
那道摧枯拉朽的剑光如同天罚一般,几乎在瞬间就封死了陈宇分身所有的退路。
锐利的剑气切割著陈宇分身的面颊,甚至將他身上那件青玄界太上长老的道袍撕裂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换作任何一个八阶修士,面对这种完全跨越了两个大境界的降维打击,此刻就算不尿裤子,也必然会不顾一切地燃烧本源拼死抵抗。
但陈宇分身没有动。
不仅没有动,陈宇分身的眼底甚至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开什么玩笑,別说这一剑只是劈向分身,就算这一剑真把这具分身连同皮套劈成了齏粉,陈宇本尊在下界的月神仙境里连一根头髮都不会掉。
大不了重新换张皮套再偷渡一次,全当是来仙界公费试探敌情的损失了。
有著隨时可以强行断开因果召回本体的绝对底气,陈宇分身在此刻表现出了一种足以让任何强者都感到背脊发凉的从容不迫。
陈宇分身依然双手背在身后,稳如老狗。
眼看著那道致命的十阶剑光距离陈宇分身的头顶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甚至连剑身上流转的毁灭法则都已经切断了陈宇分身的一缕白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陈宇分身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云鹤仙君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招架,反而在这生死关头,收起了之前那种目空一切的狂態,眼角眉梢刻意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讚赏之色。
紧接著,陈宇分身竟然无视了悬在头顶的死亡利刃,极其装逼地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頜下的白须,然后对著云鹤仙君微微頷首。
“很好。”
陈宇分身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被剑气锁死、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却清晰地传入了云鹤仙君的耳中。
“非常不错。”
这两个简短的评价,就像是某种拥有魔力的咒语。
原本夹带著必杀之意的十阶剑光,在陈宇分身头顶硬生生地停住了!
狂暴的剑气吹得陈宇分身衣袂猎猎作响,但他那双眼睛却像古井一样深邃幽冷,没有一丝波澜。
云鹤仙君握著仙剑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回事?
这老头疯了吗?!面对死亡不仅不怕,还在那里点头夸讚自己?
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陈宇分身敏锐地捕捉到了云鹤仙君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他知道,自己的高级情绪拉扯已经成功撕开了对方的心理防线。接下来,就是见证月神集团董事长顶级pua话术的时刻了!
陈宇分身无视了头顶那隨时可能劈下来的仙剑,双手再次负在身后,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一个下界刚飞升的泥腿子,反而像是一个微服私访、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上位者。
“你很注重细节,脑子也没彻底生锈。没有被本圣子刚才那句狂妄的自报家门给直接唬住。”陈宇分身用一种俯视苍生的姿態看著云鹤仙君,语气转为了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讚许与极其隱蔽的傲慢,“圣族在仙界谋划万古大业,环境何等险恶,就需要你这样谨慎、冷酷、多疑的狗腿子来把门!”
“什么?!”云鹤仙君被这番话直接砸得头晕眼花。
这老头在说什么胡话?说自己是狗腿子?
然而,陈宇分身根本不给云鹤仙君大脑处理信息的时间。
向前逼近了一步,甚至主动用自己的额头顶在了云鹤仙君那锋利的仙剑剑刃上,剑气划破皮肤,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才不过是本圣子奉命飞升之际,对你们这些长生殿基层人员的突击考验!”陈宇分身气焰囂张到了极点,唾沫星子狂喷,“若是你连这点反常的常识都察觉不到,听到我说自己是魔族就傻乎乎地相信了,那你这种废物,这辈子都不配给本圣子当护道人!”
“若是你刚才收剑了,本圣子现在就会立刻传讯魔主大人,將你这据点的人全部抹杀替换!不过好在,你不仅拔了剑,还看出了本圣子是在用偽劣的藉口诈骗你。这一剑,证明了你的能力!”
安静。
极致的安静。
云鹤仙君举著仙剑,彻底懵逼了。
护道人?谁他妈要当你的护道人?
不对啊,这剧情怎么完全反过来了?
明明是我在审问他,是我要杀他,怎么现在变成了他在考察我的工作能力?
云鹤仙君的眼角疯狂抽搐,他的內心在疯狂咆哮,甚至有一种想要一剑劈下去的衝动。
但是……他不敢!
如果对方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或者有一点强撑的破绽,云鹤仙君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剑。
可是,没有。
陈宇分身表现出来的底气太足了!那种视死如归的从容,那种被剑刃抵著额头还能大声训斥的上位者姿態,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傢伙……为什么不怕?他为什么连灵力护盾都不开?”云鹤仙君的內心开始疯狂动摇,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十阶的威压对他竟然毫无作用?难道……他真的是圣族那边秘密派来的大人物?”
如果对方真的是某位魔主秘密培养的无上圣子,那地位可比自己这个在长生殿边缘地带干脏活的仙君尊贵无数倍!
自己要是真的手滑一剑劈了对方,一旦引得魔主震怒,自己就是有九族都不够诛的!
而且,幽泉魔主在下界確实布局深远,长生仙尊也多次下达密令要求配合魔族行事。
万一这真是上面大佬们安排的隱秘大戏呢?
云鹤仙君冷汗都下来了,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疑虑。为了自己的脑袋著想,云鹤仙君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手腕一翻,將那柄散发著恐怖杀机的仙剑“唰”地一声收回了剑鞘,原本冷酷肃杀的脸庞,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温和面孔。
云鹤仙君对著陈宇分身微微拱了拱手,语气虽然还带著几分试探,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高高在上:“原来是圣族的大人,刚才是在下职责所在,多有得罪了。”
“不过……”云鹤仙君话锋一转,眼神犹如毒蛇般紧盯著陈宇分身,“在下得確认一下您的来歷。敢问大人,您尊姓大名?”
这是一个致命的试探。既然你是圣子,那你在魔界的身份总得有跡可循吧?
听到云鹤仙君的逼问,陈宇分身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被盘问的侷促,反而像听到什么极其弱智的问题一样,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呵,盘查我的底细?你也配?”
“给本圣子竖起耳朵听好了!本座乃是青玄界,第一大宗五行宗太上长老,陈北玄!”
这个名字,正是江眠在月神仙境的地下实验室里,给这具皮囊进行防腐和因果绑定时,从那死去的太上长老神魂碎片中提取出来的原装身份。完美无缺,连因果线都经得起仙界天道的底层核查,这也是为什么能骗过接引金光合法飞升的原因。
“青玄界……五行宗太上长老……陈北玄?”
云鹤仙君的表情却在瞬间凝固了。。
“敢诈本君?你真以为本君不敢杀你吗!”云鹤仙君怒极反笑,他连拔剑的兴致都没有了,右手化作一只散发著浓鬱血光的巨大爪影,直接扣向陈宇分身的天灵盖,“大人误会了。本君问的不是你这低贱的下界皮套名字!本君问的是,你在圣界那边真实的……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