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侧过脸看向李世民，心中不解陛下为何如此爽快地答应。
    他沉思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陛下，楚王乃一字王號。依本朝惯例，单字王號......向来只授宗室亲王，极少赐予异姓，恐与礼制不合......”
    话未说尽，但在场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直接以“楚”字为封號，几乎是將楚天青抬到了与皇室亲王同等的地位。
    这份震动，恐怕比单纯封个异姓王还要大得多。
    “一字王？二字王？”
    楚天青眨了眨眼，显然对这区別没什么概念：“这还有讲究？不都是王吗？”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神色並无不悦，倒像是早有预料。
    他转向楚天青，耐心解释。
    “辅机所言，確是歷朝常例，也是礼法所定。”
    “单字王號，如『秦』、『晋』、『齐』、『楚』，多是古国名或天下要衝、重镇之称，地位尊贵。其意义在於『地』与『势』，承袭古国衣冠，有裂土分疆的象徵。”
    “而双字王號，如『靖安』、『武寧』、『忠勇』，多取自美誉嘉言，旨在褒奖功勋、彰显德行，重在『功』与『德』。”
    “一般而言，一字王號非天潢贵胄、血亲宗室不授，或需功高盖世，足以名留青史，且得特旨殊恩方可破例。”
    “这也是歷代朝廷为了维护名器秩序、区分亲疏內外而立下的规矩。”
    听完李世民的解释，楚天青“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一旁的程咬金则听得有些著急，觉得长孙无忌太过拘泥旧制，忍不住插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陛下去年已下詔，让李灵……”
    “咳！”
    李世民突然轻咳一声，瞥了程咬金一眼，目光中带著提醒，隨即接过话头道。
    “礼法是人定的，自然也可由人破例。你非寻常之人，所立之功、所怀之能，不是寻常功德二字可以涵盖，朕既然决心封你为王，又何必拘泥於一字二字之別？你若觉得楚王顺耳，那便是楚王。”
    这番话掷地有声。
    本想再劝戒的长孙无忌也不再多言，只是捻须的手缓缓放下，微微低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楚天青也是明白了其中的微妙差別，也感觉到李世民为他顶住的压力。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那老李你就看著办吧，这些弯弯绕绕你比我懂，反正我就觉得楚王顺口。”
    李世民见他这副隨性的模样，有些无奈。他放下手中茶杯，继续说道。
    “天青，封王之事，朕虽可为你破例，但有些规矩和礼制，即便对你，该走的过场、该露的面，还是不能省。这不是束缚，而是要让楚王这个名分，堂堂正正地刻进天下人眼中。”
    他略作思索，一条条清晰道来。
    “首先，需由朕颁下正式的册封詔书。”
    “朕亲自用印，明发天下，同时告祭太庙，使祖宗知晓，令万民皆知。这是定下名分，正告视听的第一步，必不可少。”
    “其次，是授册、授印的大典。”
    “届时，朕將亲临承天门楼，或在太极殿设大朝会，百官按品阶列班，仪仗齐备。由中书令高声宣读册文，礼部尚书奉上金册宝印——金册鐫刻你的功绩与爵位，宝印则是你楚王身份的信物与权柄象徵。这个过程，你必须亲自到场，依礼接受。”
    “再者，受封之后，按制度当行謁谢、朝参之礼。即入宫向朕谢恩，並在接下来的大朝会上，立於诸王队列之中，接受百官朝贺。这一点......”
    李世民看向楚天青，眼神里带著深意，也有一丝请求。
    “最初的一次大朝，你必须露面，让满朝文武，让长安城的百姓，都亲眼见一见，朕亲封的楚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楚天青听著这一套套繁复的流程——告庙、大朝、謁谢、列班......已经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但要是拒绝吧，又著实不给李世民面子。
    毕竟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自己不能一直拿乔。
    他嘆了口气，抓抓头髮，妥协道。
    “行吧行吧，露个脸而已。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该怎么做，別让我出丑就行。”
    “好！”
    李世民含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毕竟只要楚天青接受了这个身份，那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神情稍缓，但隨即又是一脸严肃。
    “天青，朕还有最后一事，这关乎国家根本，朕思虑已久，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
    李世民坐直身子，缓缓道。
    “今年开春，朕打算正式下詔，恢復並扩大科举取士的制度，旨在打破门第偏见，为朝廷选拔真正有用的人才，尤其是那些偏才、专才，而非只会死读经书的文人。”
    楚天青点头：“嗯，挺好，早该这样了，百花齐放才是春嘛。”
    他对科举的具体细节了解不多，但扩大选拔范围、注重实用人才的理念，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李世民注视著他，目光灼灼，接下来的话石破天惊。
    “朕......打算让你来担任今科科举的主考官。”
    楚天青：“嗯......嗯？？”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一脸的惊愕，连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不是，等等！我？当主考官？老李你没开玩笑吧？”
    楚天青连连摇头。
    “你让我治个病、弄点新鲜玩意儿我还行，让我当主考官去考天下读书人？老大，我那点文学底子，自己心里有数，怎么跟那些寒窗十年的学子比？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李世民笑了笑。
    “朕自然不会將经义文章、诗赋策论的考题全权交予你，那自有房玄龄、孔颖达等大儒负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闪烁著只有他和楚天青才懂的默契光芒。
    “朕的意思是，加设一门，让你出题目，就是你常说的，科技类的题目。比如一些巧思妙算、机关原理、不必拘泥於圣人之言，只看其思路是否新颖，其法是否巧妙，其心是否务实。”
    他对楚天青眨了眨眼，意义不言而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