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海云第三监狱,那间被改造成“豪华指挥所”的牢房里,却亮如白昼。巨大的白板上,已经被陆烬用红色马克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些扭曲的希腊字母和复杂的微积分符號,在键盘和陈默眼里,简直比上古魔神留下的咒文还难懂。
“卡门涡街效应塔科马海峡大桥风致振动”
键盘一边啃著苹果,一边费劲地念著白板上的几个关键词,感觉自己的九年义务教育受到了降维打击,“老大,您確定这不是在研究怎么把火箭送上天吗?又是风又是桥的,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陆烬没有理会他的吐槽。
他手中那支红色的马克笔,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正在那片公式的海洋里进行著最后的演算。他的眼神专注到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块白板,以及那些决定著一座钢铁巨龙命运的数字。
“每一座桥,都有它自己的『心跳』,我们称之为『固有频率』。”
陆烬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而风,就是那个会唱歌的魔鬼。当风的频率与桥的『心跳』合拍时,就会產生共振。”
他停下笔,转过身,看著两个一脸懵逼的“学生”,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就像你盪鞦韆,如果每一次推的节奏都恰到好处,鞦韆就会越盪越高,直到把绳子挣断。”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您要用风把那座桥给『吹断』?”
“风只是伴奏,真正的主唱,是沈君送来的那一百辆『压舱石』。”
陆烬指了指白板上最终得出的那个鲜红的数字——1.2赫兹。
“这是我计算出的,海云大桥在叠加了一百辆超载重卡的重量后,最脆弱的共振频率。只要有一股持续的、频率接近1.2赫兹的外力作用在桥面上,那些被我种下『病毒』的钢索,就会像得了骨质疏鬆的老头子一样,一碰就碎。”
“老大,您太牛逼了!”键盘满眼都是小星星,“可是……风速和车速都是不稳定的,咱们怎么可能控制得那么准?”
“所以我才说,沈君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陆烬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块巨大的监控分屏。
屏幕上,数十个画面正实时播放著海云市周边高速公路的监控录像。其中一个画面里,一支由上百辆黑色重型卡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像一条贪婪的巨蟒,浩浩荡荡地朝著海云市的方向驶来。
车队最前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里,沈君正闭目养神。他以为自己运来的是救命的血液,却不知道,那是一百多口为他自己准备的棺材。
“键盘,是时候让我们的客人,按照我们的剧本跳舞了。”
陆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烁著运筹帷幄的冷光。
……
凌晨两点五十分。
海云市郊外,通往跨江大桥的高速公路上。
金雀花车队的负责人王彪,正叼著烟,一脸不耐烦地对著对讲机咆哮:“都他妈给我跟紧点!沈总下了死命令,三点半之前必须过桥!谁要是掉了链子,老子把他扔进怒江里餵鱼!”
就在这时,前方几公里外,高速公路上的电子限速牌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限速120”的字样,毫无徵兆地变成了“限速80”。
“我操!搞什么鬼?这大半夜的抽什么风?”王彪骂骂咧咧,但还是不得不踩下剎车,对著对讲机喊道,“都注意了!前方限速80!保持车距,匀速通过!”
整支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减速。
然而,就在车队整体速度降到80公里/小时后,那块该死的电子牌又闪了。
“限速100”。
“耍老子呢?!”王彪气得差点把对讲机给捏碎了。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十几公里路程里,车队经歷了一场地狱般的“变速折磨”。电子限速牌像是被一个调皮的黑客操控了一样,一会儿80,一会儿100,甚至还出现过60的龟速限制。
王彪和手下的司机们被折腾得几近崩溃,却又不敢违章,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跟著那该死的指示牌,一会儿踩油门,一会儿踩剎车。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外的监狱里,键盘正像个乐队指挥家一样,兴奋地挥舞著手臂。
“老大!上鉤了!”
键盘指著屏幕上那条逐渐变得平滑规整的车速曲线,“这帮傻子,已经被我彻底带进了节奏里!你看他们的车距,几乎都稳定在了十五米左右!这简直比驾校教练教的还標准!”
陆烬站在白板前,看著墙上气象站传回的实时风速数据,眼神平静。
“风速11.5米/秒,正在上升。”
“车队距离上桥口还有三公里。”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凌晨三点整。
金雀花车队的头车,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终於驶上了海云跨江大桥的引桥。
王彪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该死的折磨总算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全队加速通过时,他惊恐地发现,整座大桥,竟然开始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却又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拨动著那些绷紧的钢索,弹奏著一曲来自地狱的催眠曲。
指挥所里。
陆烬手中的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那最后一个公式的末尾,画下了一个代表著“完成”的句点。
他抬起头,看著监控画面里,那辆驶上大桥中心点的劳斯莱斯,又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里那个已经攀升到12米/秒的风速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所有的条件,都已集齐。
所有的变量,都已归位。
化学的病毒已经种下,物理的扳机即將扣动。
他转过身,將马克笔轻轻放回笔槽,那清脆的“咔噠”声,仿佛是为这场盛大的毁灭,敲响了最后的钟声。
“风速12米/秒。”
“车距15米。”
“完美共振。”
陆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冷酷,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正在俯瞰著即將被洪水淹没的螻蚁。
“开始。”